“殿下還記得。”他淡淡道。
    “如何能不記得。”秦雲霄肆意地欣賞著沈白吟，“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世間除了冰冷算計，原來還有那樣……美好的存在。”
    他伸出手，想觸碰沈白吟微紅的臉頰，卻感覺到他的躲避。
    他收回手，歎了口氣。
    “白吟，”他聲音低啞，“留在我身邊，陪我看盡這江山雪，可好？”
    酒意氤氳，眼前的人眉目如畫，卻又因這暖室酒氣而染上幾分罕見的柔和。
    秦雲霄隻覺得心中那股火越燒越旺，幾乎要破胸而出。
    沈白吟抬眸，對上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緩緩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窗縫。
    雨點瞬間灌入，夾雜著涼風，瞬間吹散了滿室暖意與曖昧。
    “殿下，江山雖好，卻非沈某所求。沈某心中所念，唯有師門血仇，同門安危，與……故人下落。”
    他再次劃清了自己的界限。
    秦雲霄眼中的熾熱慢慢冷卻，化為一片幽暗。
    他站起身，走到沈白吟身後，雙手按在他肩上。
    “你要的，我都會給你。我已將蘇慕塵等人送回了青冥閣，但若是我想，隨時能要了他們的命！”
    他低聲在他耳畔狠狠說道，“你要記住，你沈白吟，是我秦雲霄的人。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這江山，這真相，包括你，都隻能屬於我。”
    他猛地將沈白吟轉過身，狠狠吻上微啟的唇！
    不容他抗拒，滿心都是將他整個人吞下。
    沈白吟渾身一僵，眼底瞬間掠過冰冷的殺意，但被他強行壓下。
    一吻既罷，秦雲霄喘息著放開他，眼中閃著愛而不得的煩躁。
    “你會習慣的。”他沙啞道，轉身，大步離開了“靜思堂”。
    沈白吟抬手狠狠擦過自己的嘴唇，直到那片**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他望著窗外，西南瘴癘穀，清寒的下落……他必須盡快找到脫身之法，親自去一趟。
    接下來的幾日，“靜思堂”內的氣氛降至冰點。
    秦雲霄沒有再出現，但送來的物品愈發奢華，看守也愈發嚴密。
    青鸞依舊恪盡職守。
    沈白吟隻是日複一日地靜坐，調息，翻閱那些看似無害的雜書，實則暗中將“寒江雪”心法運轉到極致，調息舊傷複發帶來的內力凝滯之感。
    四月二十，夜。
    沈白吟剛剛結束一次深長的內息運轉，內力隱隱有突破瓶頸之感。
    就在此時，外間傳來極其輕微的三下叩門聲。
    是青鸞與謝晦那邊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
    沈白吟悄無聲息地掠至門邊。
    青鸞閃身而入，反手關上門，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壓低聲音急道：“公子，出事了！西南傳來消息，我們派往”瘴癘穀”探查清寒下落的兩名好手，一死一重傷！重傷者拚死傳回消息，說穀中情況有變，疑似有另一股勢力介入，且手段極為詭異狠辣，不似中原武林路數。謝先生推斷，很可能與當年”萬毒教”的餘孽，或……其他對”龍血靈芝”及梅莊舊案感興趣的勢力有關。他們似乎也在尋找清寒，或者……清寒當年在穀中留下的東西！”
    沈白吟心頭一緊。清寒果然在瘴癘穀留下了痕跡！
    而且，竟然還有別的勢力在追查，甚至不惜殺人！謝晦的人折損，說明對方實力不弱，且對“瘴癘穀”的了解可能更深。
    “重傷者現在何處？可問出具體詳情？”沈白吟沉聲問。
    “重傷者已被我們的人秘密接應，安置在城外安全處，但傷勢太重，又中了奇毒，昏迷不醒，全靠藥吊著命。具體詳情，需等他醒來，或我們找到解藥。”
    青鸞語速極快，“謝先生讓我轉告公子，此事恐生變數，清寒的下落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棘手，牽涉更廣。他問公子，是否還要按原計劃，等待合適時機再前往西南？還是……另做打算？”
    另做打算？
    謝晦這是在試探。
    清寒的線索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危險變數，他們的人手折損，或許希望他沈白吟能提供更多關於秦雲霄這邊的情報作為“補償”，展現更大的“合作誠意”。
    比如盡快從秦雲霄這裏獲取關於“龍血靈芝”或梅莊舊案的核心秘密，用以交換他們更進一步的協助，甚至提前行動。
    “回複謝先生，”沈白吟略一沉吟，果斷道，“清寒的下落，我必須親自去查。西南，我一定要去。但眼下宮中情勢，我難以脫身。請謝先生設法，繼續探查瘴癘穀變故詳情，盡力救治傷者，獲取更多信息。至於秦雲霄這邊……”他頓了頓，“三日內，我會設法拿到一樣東西，或許能換取我們所需的助力。”
    “什麼東西？”青鸞問。
    “秦雲霄書房密室中，一份關於當年先皇後宮中舊檔的調閱記錄，以及他安插在秦雲曦和秦嵩舊部中，最深的那幾枚釘子的名單。”
    沈白吟字字千鈞。
    青鸞倒吸一口涼氣。
    這兩樣東西，無疑是秦雲霄的核心機密！
    調閱記錄的梅莊舊案的關鍵，釘子名單更是他掌控朝局，清除異己的利刃！
    沈白吟這是要直搗黃龍，竊取秦雲霄的命門！
    “公子，這太危險了！秦雲霄的書房守衛何其森嚴，密室更是機關重重！萬一……”青鸞急道。
    “沒有萬一。”沈白吟打斷她，“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籌碼。謝先生想要”誠意”，這便是我的誠意。”
    他望向窗外，“我也需要確認，秦雲霄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真相。”
    “可是，公子您如何能進入書房密室？即便進入，又如何避開機關守衛，取得東西？”青鸞依舊擔憂。
    “我自有辦法。”沈白吟沒有細說。
    這幾日的靜坐並非全然無為，他觀察到的守衛規律，以及對秦雲霄性格習慣的揣摩，在腦海中反複推演潛入書房的路徑與可能遇到的阻礙。
    秦雲霄的書房他雖未進去過，但常用的機關設置規律，他皆有所了解。
    當然，風險極大，堪稱九死一生。
    但事到如今，他已無退路。
    “你隻需將我方才的話，原封不動轉告謝先生。並告訴他，得手之後，我會將東西交給你，由你設法送出。屆時，我需要他兌現承諾，提供進入”瘴癘穀”所需的”避瘴丸”、”驅蠱香”，以及絕對可靠的苗疆向導信息，並安排我離開京都的路線。”
    青鸞見沈白吟心意已決，知道再勸無用，隻能重重點頭：“奴婢明白！定會一字不差轉達謝先生。公子……萬事小心！”
    “我知道。你出去吧，免得引人懷疑。”沈白吟示意她離開。
    青鸞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