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吟看著那枚令牌和羊皮卷，沉默良久。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對他的軟肋了如指掌。給出的清寒線索看似**，實則仍是誘餌，且將梅莊舊案和背後主使作為後續籌碼。
    “我如何相信，你們事後不會過河拆橋？又如何保證，我傳遞消息時，不會暴露？”沈白吟問。
    “信任是合作的基礎，但我們也理解閣主的顧慮。”
    謝晦道，“閣主不必立刻傳遞關鍵消息。初期，隻需傳遞一些易於驗證的信息，以建立信任。至於安全……閣主手中的令牌，有特殊印記，每次使用我們都會知道。若閣主覺得有暴露風險，或我們有任何對閣主不利的舉動，閣主大可毀掉令牌，我們之間的聯係便會中斷。當然，那也意味著合作終止。”
    “另外，青鸞會繼續留在”靜思堂”協助閣主。她是可信的，且對宮中路徑極為熟悉，可助閣主應對秦雲霄，也可作為我們之間的聯絡橋梁之一。”
    安排得可謂滴水不漏。
    沈白吟拿起了那枚令牌和羊皮卷。
    令牌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的符文，他從未見過。
    羊皮卷的火漆完好。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也需要確認這線索的真偽。”沈白吟將兩樣東西收起，“在確認之前，我不會傳遞任何消息。”
    “可以。”謝晦點頭，“三日。三日後，若閣主決定合作，可讓青鸞在送來的點心中，放入一片完整的茉莉花茶。若無，便當閣主放棄。隻是，機會不等人，秦雲霄的耐心，也有限。望閣主早做決斷。”
    他站起身，示意引路的黑袍人：“送沈閣主原路返回。記住，你隻有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沈白吟不再多言，對謝晦略微頷首，便跟隨黑袍人重新沒入密道。
    石室中，謝晦獨自坐著把玩著那枚烏木鎮紙。
    “沈白吟……但願你不要讓我失望。”
    沈白吟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返回靜思堂。
    當他從浴池窗戶的縫隙滑入，剛剛將窗紙恢複原狀，整理好衣衫時，殿外便傳來了秦雲霄返回的隱約動靜。
    時間，掐得剛剛好。
    他重新坐回軟榻，氣息平和。
    秦雲霄並未察覺異動，在房中小坐了一會便起身離開了。眉宇間有疲憊，想必是皇後那邊並不順利。
    接下來的兩日，他差人送來了新的衣飾、書籍和幾盆名貴的素心蘭，真要將這“靜思堂”布置成金屋藏嬌的雅舍。
    沈白吟照單全收，在秦雲霄試探著提及留下時，也隻是沉默以對，既不明確拒絕，也不應承，將那“需要時間”的姿態維持得恰到好處。
    這讓秦雲霄既覺心癢，又有些無計可施。
    三日期限，轉眼即至。
    第三日清晨，青鸞送來早膳時，目光在沈白吟臉上停留了一瞬。
    沈白吟放下粥碗，拿起一塊精致的荷花酥，有意無意地拈起盤中的風幹茉莉花，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茉莉清香，微苦回甘。
    青鸞心中了然，收拾碗碟退下。
    當日下午，秦雲霄被崇德帝急召議事，似乎與秦嵩一黨後續清查、邊關防務有關，一時半刻回不來。
    沈白吟便向青鸞表示，想找些西南地理誌、風物誌之類的雜書看看，以解悶。
    青鸞心領神會，不多時便從宮中書庫尋來幾本。
    其中一本名為《南疆風物》的舊書，紙張泛黃，但保存尚可。
    沈白吟翻開，在其中一頁描述“瘴癘穀”附近地形與奇異植物的段落旁，發現了一些隱形字跡，需斜對光線細看方能辨認：
    “”瘴癘穀”，實為古苗疆”萬毒教”聖地遺址，後教派內訌覆滅，遺址荒廢，毒蟲瘴氣彌漫，常人難近。五年前，曾有一中原年輕男子闖入，麵容與描述之清寒有五六分相似，入穀後不知所蹤。疑與穀中殘存之”萬毒教”遺物或秘傳有關。穀中有三險：毒瘴、蠱蟲、迷陣。欲入穀，需備”避瘴丸”、”驅蠱香”，並尋熟知路徑之苗疆向導。切記，勿信穀外任何主動搭訕之”引路人”。”
    字跡與謝晦所給羊皮卷上的地圖筆法相同，顯然是同一人所為。
    萬毒教遺址？清寒為何會去那種地方？是追尋線索誤入，還是……另有隱情？
    沈白吟默默記下，將書頁撫平。
    這既是謝晦展示“誠意”與能力，也是在提醒他，追查清寒下落，絕非易事，需依賴他們的信息與資源。
    傍晚，秦雲霄歸來，麵色不豫，似是朝會上遇到了什麼阻力。
    他來“靜思堂”坐了坐，見沈白吟隻是安靜看書，也未多言，隻囑咐他好生休息，便匆匆離去，顯然另有要事處理。
    沈白吟樂得清靜。
    日子便在看似平靜。
    秦雲霄忙於清算秦嵩餘黨，整頓朝綱，應對邊關因秦嵩倒台而出現的動蕩，來“靜思堂”的次數漸少，但每次來，停留的時間卻更長，目光也越發幽深難測。
    他不再急切地逼迫沈白吟表態，而是與他談論朝政，邊事，也不管沈白吟樂不樂意聽，他已當沈白吟為可分享這些機密的心腹。
    但沈白吟大多隻是傾聽，偶爾在秦雲霄問及時，才以江湖視角或醫道見解，提出一些中肯的看法。
    期間，通過青鸞，他向外傳遞了幾條無關痛癢的消息，諸如秦雲霄近日閱讀的書目，召見的官員類型，對某件朝務的隨口評論等。
    謝晦那邊也通過青鸞，反饋回一些關於朝中動向，秦雲曦一黨殘餘勢力的小動作等信息。
    四月十五，大雨。
    “靜思堂”內爐火正旺，窗外大雨傾盆。
    秦雲霄踏雨而來。他屏退左右，隻與沈白吟對坐窗前，煮酒賞雨。
    “還記得寒江邊的雪嗎？”秦雲霄忽然開口，望著窗外紛揚的雨點，眼神有些飄遠，“那天的雪，真大。”
    沈白吟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寒江……那是他們孽緣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