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吟坐在“靜思堂”的軟榻上，麵前攤著一卷佛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天色已徹底暗沉，那碗清粥早已涼透，他未曾動過一筷。
    “留在我身邊，做我的人。”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但若你敢拒絕……所有與你有關的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秦雲霄的話尚在耳旁，他不敢賭，因為他知道以秦雲霄的性格，一定做得出。
    他並不是畏懼威脅，行走江湖，早已將生死看淡。
    他擔憂的是青冥閣，是那些追隨他，信任他的同門。
    秦雲霄說得沒錯，他現在是“揭發秦嵩的功臣”，也是“手握舊案線索的關鍵證人”，但這一切的光環與保護，都建立在秦雲霄願意庇護他的前提下。
    一旦秦雲霄翻臉，或者秦雲曦和秦嵩的勢力反撲成功，那麼青冥閣頃刻間便會成為眾矢之的，粉身碎骨。
    還有清寒……下落不明的師弟，師門血案唯一的線索。
    秦雲霄說他能查，能找。以秦雲霄如今展現出的手段和在宮中的勢力，或許他真的能查到一些自己查不到的東西。
    而他……真的能為了這些，心甘情願地留在深宮之中，放棄自由，放棄江湖，放棄那個本應清冷孤高的“沈白吟”？
    目光落在手掌上。
    掌心有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曾經握劍時穩如磐石。
    可如今，他似乎連自己的命運，都難以握住。
    殿門被輕輕叩響，不待他回應，便被人從外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身著青色宮裝，容貌秀麗的女子。
    大概二十出頭，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套折疊整齊的衣物。
    “奴婢青鸞，奉殿下之命，前來侍奉沈公子。”
    女子走到沈白吟麵前，行了個禮，“公子遠來勞頓，殿下吩咐，讓奴婢伺候公子沐浴更衣，早些歇息。這是為您準備的寢衣。”
    那是一套做工精致的白色絲質服，樣式簡潔雅致，與他平日所穿頗為相似，但更華貴。
    秦雲霄連這都要插手，連他穿什麼，都要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安排。
    “不必。”沈白吟拒絕，“我自有衣物。不勞煩姑娘。”
    青鸞淡然一笑，隻是將托盤放在一旁的幾案上，笑道：“殿下說了，公子是貴客，不可怠慢。這衣物是特意為您準備的，用的是江南進貢的雲錦，穿著舒適。公子若不喜，奴婢再去換別的樣式。至於沐浴，後殿已備好香湯，公子可隨時取用。奴婢就在外間候著，公子有何需要，喚一聲即可。”
    秦雲霄安排得十分周到體貼，沈白吟卻十分不習慣。
    他不習慣以這麼親近的方式和秦雲霄相處。
    外間候著？說是伺候，不如說是看守。
    沈白吟不再理會，重新合上眼。
    青鸞也不再多言，退到外間，輕輕帶上了內殿的門。
    外間那道氣息始終存在。
    這“靜思堂”周圍，明裏暗裏，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靜坐許久，殿外傳來更鼓之聲，已是亥時。
    殿內燭火搖曳，燭火將熄，光線愈發昏暗。
    秦雲霄沒有要來的意思，沈白吟終於動了。
    他起身走到後殿。
    屏風後是一個不小的浴池，漢白玉砌成，熱氣氤氳，水麵上漂浮著花瓣，水溫適宜。
    他褪下外袍，猶豫了一瞬，終究沒有去碰那套衣服，隻是將脫下的外袍仔細疊好，放在一旁，然後踏入池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帶來些許放鬆，這段時間，連日來的奔波，讓他肩頭的舊傷隱隱有發作之勢。
    熱水浸潤著身上幾處尚未完全愈合的暗傷，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眉眼。
    沈白吟閉上眼，內息緩緩運轉調養舊傷。
    然而，就在他的內力運轉至一個周天將盡的時刻，“咻！咻咻！”
    數道暗器驟然從浴池上方的窗欞縫隙中激射而入！
    角度刁鑽狠辣，直取沈白吟要害！
    暗器帶著光澤，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刺殺！而且時機拿捏得精準無比，正是他沐浴鬆懈，衣衫不整，最無防備之時！
    沈白吟在暗器射進來的前一刹，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他猛地向後仰倒，整個人沉入水下！
    “噗噗噗！”
    數枚淬毒暗器擦著他露在水麵的肩膀**射過，噗通一聲鑽入水中。
    其中一枚毒針擦過他左側鎖骨，未等他反應過來，肩頭瞬間傳來麻痹之感！
    毒！
    沈白吟將內力瞬間催發至極致，強行逼住肩頭蔓延的毒素，足尖在池底一點，整個人從水中另一側竄起！
    “嘩啦”水響中，他破水而出，掀起一方水花。
    暗殺來得及快，發發致命。
    此刻他渾身濕透，長發淩亂貼麵，身上僅著貼身濕透的素白中衣，衣料緊貼身軀，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在朦朧水汽的氤氳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
    但他眼中隻有殺意。
    人在半空，手腕一翻，一直藏於池邊衣物下的那柄“寒江”劍已滑入掌心，格開了緊隨暗器之後撲下的兩道黑影襲來的兵刃！
    “叮！叮！”
    火星四濺。
    來襲者一共三人，兩人自屋頂破洞撲下，一人從側麵窗戶撞入，皆是黑衣蒙麵，身手矯捷，招式狠辣詭異，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且對殿內布局了如指掌！
    “有刺客！保護沈公子！”外間傳來青鸞的厲叱聲，但隨即被激烈的打鬥聲淹沒，顯然她也遭到了襲擊，被阻在外間。
    沈白吟身上衣著不整，少了遮擋，又剛遇偷襲氣血未平，肩頭毒素雖被暫時壓製，十分影響行動。
    麵對三名頂尖刺客的合力圍攻，他隻能憑借身法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