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秦雲霄獨自一人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已換下了宴會上的錦袍，穿了一身常服，長發也未束冠，隻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著，少了幾分皇子威儀，多了幾分慵懶隨性。
    他的個頭很高，帶著一股超脫年齡的成熟。
    “沈閣主久等了。”秦雲霄將食盒放在桌上，自然地走到沈白吟對麵坐下，“宮中規矩多，怠慢了。我讓他們準備了些清淡的晚膳，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沈白吟放下茶杯，“三殿下不必費心。沈某並非來做客的。”
    秦雲霄並不在意，自顧自打開食盒，取出幾碟小菜和一碗清粥，擺放在沈白吟麵前。
    “是不是做客，總得用膳。你今日在”天澤宴”上耗費心神，又一路奔波，想必累了。先用些吧。還有，你帶來的那些隨從，我已妥善安置，不日將他們送回青冥山，可好？”
    沈白吟一愣，秦雲霄的話中帶著不容他反駁的命令。
    也帶著明晃晃的威脅！若是他不從，蘇慕塵幾人隻怕夠喝一壺。在天子腳下動手，捏死一個江湖之人簡直易如反掌。
    秦雲霄的目光中是近乎病態的專注。
    沈白吟沒有動筷，“殿下將沈某留在此處，究竟意欲何為？三司會審，何時開始？”
    “三司會審，自會開始。不過……”
    秦雲霄為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此案牽扯太大，秦嵩樹大根深，二哥和母後那邊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審，自然是要審的，但不能急。需得一步步來，拔出蘿卜帶出泥，將那些依附在秦嵩這棵大樹上的蛀蟲，一一清理幹淨。這需要時間。”
    “所以，殿下是要沈某在這”靜思堂”中，一直等下去？”
    “等？”燭光在秦雲霄眼中跳躍，“不，不是等。是……陪我一起，下完這盤棋。”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沈白吟：“沈白吟，你今日在”天澤宴”上的表現，很精彩。你不僅破了秦雲曦和秦嵩的局，還將了我一軍，逼得我不得不接下這燙手山芋，公開徹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白吟沉默。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你和我，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經綁在了一起。”
    “你是揭發秦嵩通敵的”功臣”，也是手握先皇後舊案線索的”關鍵證人”。而我，是力主徹查、還你與天下公道的皇子。我們已經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殿下是想說，沈某已別無選擇，隻能與殿下合作？”
    “合作？”秦雲霄笑了，“不，不止是合作。我要的，是你。”
    他不再掩飾，眼中那深藏的滾燙的情感徹底暴露出來。
    “沈白吟，從寒江邊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之前那些逼迫，交易，不過是手段。而現在……”
    他伸手想觸碰沈白吟放在桌上的手，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停住，隻是用目光貪婪地描摹著輪廓。
    “現在，你終於落到了我的手裏。這座深宮，就是為你準備的。我要你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什麼江湖，什麼青冥閣，都忘了吧。從此以後，你的世界裏，隻能有我。”
    沈白吟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看著這個幾乎有些陌生的秦雲霄，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合作”，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滿足病態的占有欲。
    “若沈某不願呢？”
    秦雲霄臉上的笑容加深：“不願？沈閣主，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外麵又是什麼形勢。青冥閣的安危，你帶來的那些同門的性命，甚至……你那位下落不明的清寒師弟的線索，可都係於你一念之間。”
    他湊近，“留在我身邊，做我的人。秦嵩會倒，秦雲曦會失勢，梅莊舊案的真相我會幫你查，清寒的下落我也會幫你找。青冥閣會成為天下第一閣，受朝廷庇護，享萬世清名。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但若你敢拒絕，敢離開……”秦雲霄的聲音驟然轉冷，“那麼，不僅你和青冥閣會萬劫不複，所有與你有關的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我秦雲霄得不到的東西，寧願親手毀掉，也絕不會讓給旁人。”
    他退後一步，重新坐直身體，臉上又恢複了泰然自若的神情。
    “晚膳要涼了，先用膳吧。至於我的提議……沈閣主可以慢慢考慮。在這”靜思堂”裏，你有的是時間。”
    說完，他不再看沈白吟，端起茶杯，悠然品了起來。
    沈白吟垂眸，看著眼前那碗已不再冒熱氣的清粥，心底一片冰涼。
    這不是征求意見，這是擺在明麵上的威脅。
    是賭他沈白吟心中放不下的執念。
    秦雲霄，終於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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