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溫晚晴便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她將秦雲辰的信直接遞給了沈白吟。
    “白吟，你看這個。京城裏有人遞來的消息，十分緊要。”
    沈白吟接過信，神情漸凝。
    龍血靈芝、寒潭、薑姓宮人、玉佩、寒江舊事、二皇子秦雲曦與北境的關聯、對青冥閣的警示……
    這些散碎的線索，與他從秦雲霄那裏獲得的，以及自己暗中調查的信息，漸漸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秦雲辰……”沈白吟放下信紙。
    這位曾受他贈藥之恩的五皇子，竟然在暗中查探，並且冒險送來如此關鍵的警示。
    這份人情，太重了。
    “這封信證實了許多猜測。”沈白吟反複揣摩著，“我師父……梅莊的慘案，果然與宮廷有關。”龍血靈芝”……恐怕就是當年梅莊遭禍的引子之一。薑尚宮，還有她那個”落井失蹤”的侄女……”
    他想起秦雲霄信中所提的“薑尚宮”，與此信中的“舊苑宮人”對上了。
    “秦雲曦”好邊塞奇石”，這是在暗示他與北狄蒼狼部勾結之事，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溫晚晴憂心忡忡，“而他針對你，針對青冥閣，恐怕不止是因為秦雲霄的拉攏，更可能是因為你的身世，觸及了某些他必須掩蓋的秘密！白吟，你當年……你究竟是誰？”
    沈白吟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支離破碎的畫麵：衝天的火光，淒厲的慘叫，師父將他塞進地窖時決絕而悲傷的眼神，還有那枚被塞進他手心、帶著溫熱血跡的梅花玉佩……
    “我不知道。”他睜開眼，“師父從未明言。我隻記得，我本不姓沈，這姓氏是師父給的。這枚玉佩……”
    他下意識握住貼身佩戴的玉佩，“師父說，等我長大，或許能憑它找到真相。可沒等我長大，梅莊就……”
    他頓了頓，將翻湧的情緒壓下：“現在，至少我們知道了方向。薑尚宮，她失蹤的侄女，當年奉命去寒江的太醫，還有那批丟失的”龍血靈芝”……這些線索，都指向宮中，指向先皇後。”
    “那秦雲霄呢？”溫晚晴急道，“他處心積慮拉你入局，是否也知曉了這些？他給你的關於薑尚宮的線索，是真心相助，還是另一個陷阱？”
    沈白吟沉默。
    這正是他最大的不安。
    秦雲霄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的痛處和底線邊緣。
    給出暗樁信息，誘使他“合作”。拋出薑尚宮的線索，讓他看到追查身世的希望，逼他徹底站到秦雲曦的對立麵。
    如今看來，秦雲霄恐怕不僅僅是想利用他對付秦雲曦那麼簡單。
    他很可能，早已洞悉了自己身世與宮廷的牽連，甚至……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沈白吟的聲音很輕，卻很肯定，“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所以他才會選中我。不僅僅因為我是青冥閣主，更因為……我是”我”。”
    溫晚晴倒吸一口涼氣：“那”天澤宴”……”
    “是局。”沈白吟接口，“無論是秦雲曦借機發難，還是秦雲霄推波助瀾，抑或是墨辰子暗中尋仇，這”天澤宴”，都是他們為我，為青冥閣設下的局。一個我必須跳進去的局。”
    “那我們不去！”溫晚晴急道，“稱病，閉關，任何理由都好！隻要你不離開青冥山，他們未必能如何！”
    沈白吟搖頭，走到窗邊，望著層巒疊嶂：“晚晴，你可知”天澤”二字何意？天子恩澤，江湖共沐。這是朝廷的”恩典”，也是”詔令”。若我抗旨不遵，便是給了朝廷，給了秦雲曦，甚至給了所有覬覦青冥閣的人，一個光明正大討伐的理由。屆時，就不是陰謀詭計，而是大軍壓境，師出有名了。”
    “我走之後，青冥閣便交給你和幾位長老了。不管天澤宴後，我會不會回來，青冥閣，必須走下去！且不準派人尋我！”
    沈白吟道，“啟動護山大陣最高戒備，封閉大部分山道，所有弟子無令不得下山。若遇強敵來犯，以固守周旋為主，不必硬拚。”
    “還有，”他頓了頓，“暗中派絕對可靠的心腹弟子，持我手令，前往江南。順著秦雲霄給的暗樁線索，反向追查。他拔了墨影門的暗樁，必然留下痕跡。我要知道，他除了暗樁，還從那些地方拿走了什麼。尤其是……任何可能與秦嵩、與江南鹽稅、甚至與北狄有關的蛛絲馬跡。”
    溫晚晴一怔，隨即明白了沈白吟的用意。
    他是要自己去驗證，去挖掘秦雲霄可能隱藏的東西。
    那些東西，或許才是秦雲霄真正用來對付秦雲曦和秦嵩的利器。
    “我明白了。”溫晚晴重重點頭，“你放心，青冥閣有我。江南那邊，我會安排最機警的弟子去辦。”
    “多謝。”沈白吟看著她，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暖意。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溫晚晴抹了抹眼角，強笑道，“隻是你務必萬分小心。秦雲霄……此人深沉如海，你與他周旋，切莫全拋一片心。還有，秦雲辰殿下冒險示警，此恩需記。若有朝一日……”
    “我明白。”沈白吟點頭，“若有機會，我自會還他這份人情。但眼下，京城局勢複雜，他處境微妙，我們不宜與他有明麵往來。你的回信，可托陳禦醫委婉轉達謝意，並暗示……江湖風波險，宮中亦水深，望他保重自身。”
    溫晚晴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