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過後，一片清明。
    沈白吟曆經一晚痛楚，舊傷暫時被壓製。
    秦雲霄來閣中已有些時日，這些天他的心思，都逃不過沈白吟的眼睛。
    沈白吟愈發察覺秦雲霄不僅僅將算盤打到了青冥閣，莫名的討好，更讓他心中不安。
    昨夜風雪中送手爐一事，更確定了他的猜想。
    若非真心實意，便是可怕的偽裝——敢冒任何風險，受任何苦楚。
    這樣的人，太可怕！
    秦雲霄步履輕鬆，有了沈白吟的指令，他悠閑地走去後山。周圍的弟子向他投去各異的眼神——也有女弟子涉足未深，第一次見到當朝皇子，難免心生蕩漾，兩頰緋紅。
    這是秦雲霄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更多的時候，他被影子的手下死死盯牢在客房內。他的心裏一刻不停地盤算著。
    不知沈白吟見自己所為何事，為了昨晚的事？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以他的脾性，不會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單獨召見他。
    繞過一方低矮的石山，眼前是一彎山石圍攏的方形露台。
    沈白吟一席白衣，盤腿靜坐在雪台中央，閉目養神。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得出來，昨晚的傷痛耗費了他不少的心力。
    秦雲霄理了理衣袍，輕輕走向雪台。
    聽到腳步聲，沈白吟緩緩睜開眼睛，掃了一眼秦雲霄。
    “傷勢痊愈了？”
    看似關切，在秦雲霄看來，實為試探。
    “多謝沈閣主照料，晚輩傷勢已無礙。”秦雲霄恭敬道。
    “既如此，你可以離開青冥閣了。”
    沈白吟說完，緩緩閉上了眼睛，從頭到尾，未曾多說一字。
    秦雲霄愕然，瞬間愣住了。
    沈白吟這是要趕自己走？秦雲霄沒有動，他若是這麼走了，自己的計劃也落空了。隻怕以後再無機會見麵。
    “沈閣主，我還有一事。。。。。。”
    沈白吟聞言，淡淡回應，“何事？”
    “昨晚。。。。。。晚輩可見閣主因舊傷複發，每到寒夜便畏寒難忍，待我回朝，可遍尋名醫，為閣主醫治。”
    “不必。”沈白吟睜開眼，果斷拒絕了他，“秦皇子倒是費心了，查探得如此清楚。”
    “並非查探，而是為閣主憂心。”秦雲霄流露出憂心之情，“我也是習武之人，自是能察覺到閣主的傷勢。說起來，整個青冥閣都係於閣主一人身上，獨自承受這一切，隻怕辛苦得很。”
    沈白吟的臉色有些難看。
    “即便如此，這也不是秦公子需要操心的，如今你傷勢已痊愈，立於風雪中一整晚都無恙，還請回吧。”沈白吟再次下了逐客令。
    “蘇慕塵前輩勸我離開，影子統領對我敵意深重，數次試探我的底細。晚輩心中清楚，他們都不信我，閣主心中，隻怕也是如此。”
    秦雲霄索性將話挑明，“沈公子，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日後，我必感激你。晚輩如今已知道，您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涉足朝堂之爭。晚輩承認，起初，是為了借助青冥閣之力，助我奪皇位，報母妃含冤之仇，這點，晚輩無需隱瞞。”
    “你想說什麼？”沈白吟知道他話中有話，今日不把話說清楚，隻怕這位皇子，也不會善罷甘休，更不會輕易離開。
    “秦雲曦暗中培養大批死士，早已滲透江湖，秦嵩勾結魔教餘孽，濫殺無辜。若秦雲曦登基，必定會忌憚青冥閣勢力，到時候，隻怕這片淨土，也難逃兵戎之災。”
    沈白吟沉默片刻，如今的朝堂風雲再起，不管是選擇秦雲霄，或者秦雲曦，這兩位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想如何？”沈白吟目光沉沉。
    “晚輩想與閣主結盟。”秦雲霄依舊語氣真誠，“晚輩並非要青冥閣出兵相助，隻是想在關鍵時刻，借助青冥閣的聲望，助我號令江湖力量，並通過遍布天下的情報網，提供秦雲曦和秦嵩的暗中布局——這些，想必對青冥閣來說，不是難事。”
    沈白吟沒有做聲，秦雲霄上前一步，急切地說道，“作為回報，晚輩鄭重承諾，若我登基，必昭告天下，將青冥閣永遠劃出江湖勢力，永不幹涉閣中事務，更會暗中庇護。閣主尋找師弟，朝廷將提供天下眼線，盡可差遣。至於閣主的舊傷，正如之前所言，可為閣主尋得名醫，求一份古方。”
    沈白吟並未動容，這些看似**的條件，卻基於一個尚未成立的事實，“公子的承諾，過於虛無，皇位之爭，變數極大，你未必能成功。”
    “所以才需要閣主的鼎力相助！”
    秦雲霄十分堅定，“閣主才智過人，青冥閣消息靈通，晚輩的勝算大增。青冥閣助我，亦是為自己鋪一條後路！若秦雲曦得勢，青冥閣危矣，若我登基，可護青冥閣一世太平。”
    他見沈白吟沉默，又補充道，“晚輩知道，閣主不信朝堂之人，可晚輩與那些人不同。我自幼背負母妃冤死之痛，深知孤苦無依之苦，你我皆有想守護之心，雖道不同，卻可同舟共濟，蘇副閣主擔心我利用青冥閣，為自己鋪路。可試想，我若登基，青冥閣是我的助力，我又有何理由恩將仇報？反之，我若登基，不與青冥閣同心，青冥閣的勢力，卻足以讓我忌憚，江山不穩。”
    秦雲霄的話，字字句句都帶著精打細算的“誠意”。
    寂靜一點點漫過二人周身。
    氣氛比冬日的寒雪更沉重。
    沈白吟靜坐許久，久到秦雲霄心中充滿了焦灼。
    良久，沈白吟緩緩起身，他那雙素來對秦雲霄沒有半分情緒的眸子，此刻反而掠過一絲。。。。。。嘲諷。
    仿佛秦雲霄那番話，於他而言，就是一場十足的鬧劇。
    他憑什麼押寶在一個連自身安危都顧及不了的皇子身上？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