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鋪天蓋地，席卷而下。
    不過半宿，整個山間都被積雪覆蓋。
    此刻值夜班的暗衛也被瑟瑟寒風吹得難以招架，在側房擠作一團烤火。
    秦雲霄蓋著棉被，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寒風依舊順著門窗縫隙直往被窩裏鑽。
    廊道裏空無一人，風從廊道中穿過，聲音聽著分外滲人。
    房中太冷了，柴火將熄，整間房即將重新陷入黑暗和冰冷。
    秦雲霄翻身下床，他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手爐。
    這是母妃生前留給他的物件，通體纏著蓮枝紋樣，炭火放在手爐中，可長久持溫。
    他將此物視作珍寶，隨身攜帶，從不輕易視人。
    今晚氣溫大降，秦雲霄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昨日偶然聽見門外暗衛低語，得知沈閣主舊傷複發，每至寒冬深夜，傷逆反噬，畏寒難忍，便喝退左右，獨坐至天明。
    秦雲霄心神一動，是個機會，他早探過，每每舊傷複發，沈白吟便會去往後山的樓中靜坐療養。
    他悄悄隱了身形，將暖爐揣在懷中，輕手輕腳從房中窗戶翻出。
    風雪嚎叫將他的腳步聲徹底掩蓋，秦雲霄下意識緊了緊衣裳，深一腳淺一腳快速向後山走去。
    他的身形有些搖晃，傷勢已好得七七八八。但行走間，步伐還是有些虛浮。
    積雪將衣袍打濕，他卻毫不在意。
    秦雲霄在深宮中多年，深知攻心之計，沈白吟就像一塊鐵板，無一絲縫隙。
    但人在最為脆弱之時，心性必然不同。
    他要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試一試沈白吟。
    沈白吟的閣樓位於後山偏僻處，四周靜謐無聲，遙遙望去，果然在樓中，一盞燭火映照出一個清瘦的人影，影影綽綽。
    秦雲霄深吸一口氣，他不知道沈白吟若是看到他貿然闖入，會是何種態度。但他能想象到，此刻沈白吟必定承受著反噬的痛楚，說不定自己的關切能緩和二人之間的疏離。
    賭一把！
    秦雲霄從來不怕生死之事，若成大事，刀山火海也得上！
    他走到閣樓門前，緩緩停下，沒有敲門，他將自己珍藏多年的手爐輕輕放在了階梯前。
    為了避免爐中火苗熄滅，想想從身上僅剩不多的衣料上撕下一塊錦緞，小心翼翼地鋪在暖爐旁。
    隨後便默默退下，靠著廊柱，靜靜站著。
    秦雲霄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情緒，他已經做好準備在風雪中，熬過一整夜。
    苦肉計——他已經用多了，不差這一次。
    此時閣樓內，沈白吟正費力壓著肩頭舊傷處，一滴滴冷汗順著額頭滴落。
    渾身透骨的涼——舊傷反噬的寒意，此刻正一點一點侵蝕他的心脈。
    他早已知曉門外的動靜，暗衛在房外通傳，秦雲霄前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本想喝退，讓他速速離去。
    可望著窗外肆虐的風雪，他的話到了嘴邊，生生咽了回去。
    此時自己正是渡劫之時，不知秦雲霄是何用意。透過窗紙，他看到廊外被風雪籠罩的身影，筆直佇立，沒有半分離去之意。
    不多時，暗衛輕聲稟報，門外手爐來曆。
    沈白吟心中微動，沉吟片刻，終究沒有吩咐暗衛將秦雲霄趕走，也不曾將手爐取回。
    他緩緩抬眸，望著漫天飛雪，心中難掩複雜。
    夜更深了，寒風愈發凜冽。秦雲霄靠在廊柱旁，衣袍早就被打濕了，又結起了一層寒霜。
    寒意滲進了骨髓，凍得他渾身打顫。身上的傷也因寒風侵襲隱隱作痛。
    他抬頭看了一眼，沈白吟也未曾入睡，身影有些搖晃，估計此時他的狀態不比自己好。
    “夜深了。。。。。。”沈白吟看向窗外，那個身影已經被風雪覆蓋，卻依舊挺拔。
    閣樓內，沈白吟終究還是起身了，他走到門前，輕輕打開一條縫，一個精致的手爐靜靜地躺在階梯上。
    被錦緞層層包裹，手爐周圍的積雪已被暖意融化。
    沈白吟的突然出現，讓秦雲霄又驚又喜。
    “閣主。。。。。。”話到嘴邊，沈白吟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回去吧！”
    冰冷的聲音傳來，沈白吟的眼中滿是疲憊，似乎經曆了一場巨大的傷痛。
    他沒有拿暖爐，也沒有動怒。
    體內的傷勢不容他多言，匆匆幾個字，他便轉身關了門。
    秦雲霄沒有動，雖然依舊收獲了冷冰冰的態度，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沈白吟沒有趕他走，更沒有責罰他。
    從沈白吟出現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但演戲得演全套，隻有狠狠攥著沈白吟的弱點，才能一步步撬開他堅硬的外殼。
    雪漸漸小了，秦雲霄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隻感覺身上冰涼麻木，但他依舊不曾離去。
    夜依舊漫長，沈白吟看著那道身影，倔強、孤立。他歎了口氣，既是自找的，那就隨他吧！
    兩人隔著燭火，身影相照，伴隨著一聲清亮的雞叫，天慢慢亮了。
    風雪停了。
    一縷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射在秦雲霄身上，蒼白的臉色終究有了一絲暖意。
    他晃了晃僵直的身體，雖然被凍了一整晚，但他絲毫不介意。
    窗邊的身影不見了，秦雲霄捧起尚有餘溫的手爐，轉身踩著積雪往回走。
    他可不想再被蘇慕塵碰到，免不了又是一頓威脅和指責。
    “閣主，天亮了，他走了。”暗衛如實通報。
    “知道了，你且通知秦公子，辰時三刻，後山雪台一敘。”沈白吟輕輕擺手。
    “遵命！”暗衛退出房間，即刻前去通傳。
    “真的？秦雲霄居然守了閣主一整晚？閣主要單獨見秦雲霄？”蘇慕塵聽到暗衛的通報，大為吃驚。
    沒想到秦雲霄居然肯為閣主做到如此地步，他大為吃驚。而以他對閣主的了解，斷不會花一點心思在秦雲霄身上。
    除非。。。。。。對秦雲霄所提之事，有所動搖？
    “你且先去傳話，記住，事無巨細，都要向我稟報。”
    沈白吟想做的事，蘇慕塵不會阻止，但為了安全起見，他事先安排了人手候在暗處，以免橫生事端。
    這個時候單獨見麵，不知為了何事，蘇慕塵也拿不準閣主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