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沈默，看著他站在門口，眼淚不停地流，從下巴滴下來，落在衣服上，落在地上，亮晶晶的，像破碎的星光。
    他的心底，泛起一陣尖銳的愧疚，還有一絲心疼——他從來沒見過沈默哭，從來沒見過這個從容冷靜、仿佛什麼都能扛下來的學霸，哭得這麼狼狽，這麼無助。
    “對不起，”江尋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還有深深的愧疚，“讓你失望了。我沒……我沒陪你一起考完高考。”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默就動了。
    他緩緩走過來，彎下腰，輕輕抱住了江尋，動作極輕，極小心，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頭上的紗布，避開了他腰側的繃帶，避開了所有的傷口，仿佛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弄疼他。
    他的胳膊環過江尋的肩膀，手輕輕放在他的後背上，沒有用力，隻是輕輕貼著，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
    江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抬起手，胳膊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低低地嘶了一聲，可他沒有放下，隻是咬著牙，把手動了動，輕輕放在沈默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道歉。
    “你個傻子。”沈默的聲音悶在江尋的脖子裏，熱熱的，濕濕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絲哽咽，這是他第一次罵人，罵得很輕，卻藏著無盡的心疼和無奈。
    江尋笑了，嘴角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皺了皺眉，卻還是努力揚起嘴角，聲音輕輕的：“我的學霸男朋友，都會罵人了。”
    沈默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從眼睛裏湧出來，落在江尋的脖子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病號服上。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江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溫熱，濕濕的，燙燙的，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燙得他心底發疼，也燙得他眼眶發酸。
    “別哭了。”江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虛弱，也帶著一絲溫柔，“我真的沒事，你看，我還能笑，還能跟你說話，等我養好了，我們就去看海，好不好？”
    沈默沒動，隻是趴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流了很久，久到肩膀不再發抖，久到眼淚漸漸止住，久到他能清晰地聽到江尋微弱的心跳，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過了很久，沈默才緩緩直起身。
    他的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臉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顯得有些狼狽，卻依舊幹淨。
    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江尋，眼神裏，有心疼，有委屈，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江尋也看著他，嘴角依舊翹著，眼神溫柔，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完了？”江尋輕聲問，語氣裏帶著一絲寵溺。
    沈默沒說話，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江尋頭上的紗布，動作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什麼。
    江尋疼得嘶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起，沈默立刻縮了一下手，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伸出手，輕輕放在江尋的臉上，指尖緩緩劃過他眼角的舊疤，劃過他嘴角的血痂，劃過他臉上那些青紫的淤痕，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江尋沒有躲，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臉上摩挲，眼底滿是溫柔和愧疚。
    “疼嗎？”沈默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語氣裏滿是心疼。
    “不疼。”江尋笑了笑，語氣輕鬆，卻騙不了人，他的眉頭，依舊微微皺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你又騙我。”
    江尋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委屈和心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解釋什麼，想告訴他，他不是故意要騙他，他隻是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耽誤他的高考，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輕輕低下了頭，眼底滿是愧疚。
    他知道，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他騙了沈默，騙了這個把運氣都給了他、把未來都規劃進他人生裏的人。
    “沈默。”江尋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還有一絲期盼。
    “嗯。”沈默應了一聲，聲音很輕，依舊帶著一絲沙啞。
    “那片海，”江尋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期盼，還有一絲不安，“我還能去嗎？我還能，和你一起去看海嗎？”
    沈默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期盼和不安，看著他臉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看著他強裝出來的堅強。
    陽光落在江尋的臉上，照得那些傷更明顯了，青的、紫的、紅的，在他臉上畫了一張亂七八糟的地圖，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眼底的光——那是屬於他的光，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光。
    沈默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江尋的手。江尋的手上也有傷，擦破了好幾處，結了痂，黑紅的，硬硬的，摸起來有些粗糙。沈默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手上的傷口，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承諾。
    “能。”他說，聲音很堅定，眼底滿是溫柔和期許，“等你好了，我們就去。”
    江尋笑了，笑得很開心，
    嘴角的傷口牽扯到，疼得他皺了皺眉，卻依舊笑得燦爛，眼底的不安和愧疚，瞬間被喜悅和溫柔取代。他微微用力，把沈默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把這個承諾，刻進骨子裏。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熱鬧得有些可愛，不知道在吵什麼。
    江尋躺在病床上，看著沈默，嘴角揚著笑意，眼底滿是溫柔，不再有愧疚，不再有不安，隻有滿滿的期待——期待著傷口愈合，期待著和沈默一起，去看那片屬於他們的海，去奔赴他們約定好的未來。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溫柔而堅定。
    像是在見證著這個承諾，見證著兩個少年，曆經磨難，依舊緊緊相依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