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一章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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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偌大的病房,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隔壁床老頭震天響的呼嚕聲。
腰疼,腳踝疼,胳膊疼,頭也疼,渾身的疼痛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睛,又很快睜開——他想起沈默在巷子裏,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說“給你了,我的運氣”,想起自己攥著那份運氣,卻沒能好好保護自己,也沒能陪沈默去考場。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溫度,那是沈默的溫度,溫柔而堅定。
他把手機拿過來,又看了一眼沈默發來的消息,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眼底掠過一絲愧疚和牽掛——他騙了沈默,他沒有起晚,他隻是不想讓沈默被那些人傷害,不想耽誤沈默的高考。可他現在這樣,等沈默考完試,他該怎麼解釋?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裏照進來,落在床腳上,白花花的,驅散了病房裏的一絲冰冷。
江尋醒過來的時候,護士正在給他換吊瓶,動作輕柔,生怕碰到他的傷口。新的藥水接上去,透明的管子裏,藥水滴了幾滴,然後又恢複了平穩的節奏,一滴,一滴,嗒,嗒,嗒。
腰上的疼,比昨天好了一點,不再是火燒一樣的灼痛,變成了隱隱的鈍痛,卻依舊牽扯著神經,每呼吸一次,都帶著輕微的痛感。
腳踝被支架架起來,纏著厚厚的繃帶,鼓鼓囊囊的,一動也動不了,稍微用力,就會傳來鑽心的疼。胳膊上的淤青,依舊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地方還結了痂,碰一下,就疼得他眉頭皺起。
頭上的紗布,沉甸甸的,他不知道縫了幾針,隻知道動一下頭,就會傳來陣陣鈍痛。
他費力地拿起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快八點了,高考的鈴聲,應該已經快響了。
他指尖微微顫抖,點開和沈默的對話框,緩緩打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牽掛與期許:“男朋友,最後一天加油。”
發送出去之後,他握著手機,放在胸口,耐心地等著,心跳得有些快,既期待,又有些慌亂。
沒過幾秒,手機震了一下,沈默的消息彈了出來,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灰暗:“你也是,男朋友。”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暖意,所有的疼痛和愧疚,仿佛都被這簡單的幾個字,衝淡了一些。
他把手機輕輕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腦子裏又浮現出沈默答題的樣子——低著頭,神情專注,筆尖在紙上穩穩劃過,每一步都很認真,像在守護著他們的未來。
他想著那個畫麵,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沒過多久,醫生進來查房,後麵跟著兩個護士,手裏拿著病曆夾和換藥的工具。
主治醫生四十多歲,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神情溫和,拿起病曆夾,翻了翻,目光落在江尋身上:“醒了?精神不錯,恢複得比預想中好。”
他拿出手電筒,輕輕照了照江尋的眼睛,又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腰上的繃帶,動作輕柔,卻還是讓江尋疼得縮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別動。”醫生輕聲說,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兩刀,一刀在腰側,比較深,縫了八針,萬幸沒傷到內髒;另一刀在腹部,淺一些,縫了五針。總的來說,運氣好。”
他指了指江尋被架起來的腳踝,語氣沉了沉,“腳踝骨折,輕微錯位,得打石膏,養一個月,不能動,不然容易留下後遺症。頭上的傷不重,縫了三針,注意別碰水,別劇烈活動。”
他合上病曆夾,看著江尋,眼底帶著一絲讚許,“你這命,是真挺大。”
醫生走了之後,護士進來給他換藥。繃帶拆開的時候,江尋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側——那道傷口很長,縫著密密麻麻的黑線,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蒼白的皮膚上,周圍的肉還腫著,紅紅的,紫紫的,看著有些猙獰。
江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白色的,平平的,什麼都沒有,卻又映出了他這輩子打過的無數次架——從小打到大,跟同學打,跟混混打,跟不認識的人打,他從來沒輸過,從來沒怕過,從來沒傷成這樣。
這一次,他輸了。
不是打不過,是人太多了;不是人太多,是刀太快了;不是刀太快,是他不該一個人站在那條巷子裏,不該騙沈默,不該讓沈默一個人去考場,不該讓自己變得這麼狼狽。
他應該跟沈默說,我送你;應該跟沈默說,巷子口有人,你別出去;應該跟沈默說,我昨天沒起晚,我是騙你的,我在巷子裏,我遇到麻煩了;應該跟沈默說,對不起,我沒能守住你的運氣,也沒能守住我們的約定。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不敢說,怕沈默擔心,怕沈默分心,怕影響沈默的高考。他隻能瞞著,隻能等,等沈默考完試,等他養好傷,再慢慢跟他解釋。可他不知道,沈默知道真相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會生氣嗎?會失望嗎?會怪他嗎?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沈默發來的那條消息——“你也是,男朋友”,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上的字,眼底泛起一絲酸澀,眼眶微微發熱。
他使勁閉著眼睛,不讓眼淚再流下來,不讓自己變得那麼狼狽——他是江尋,是從來不會輕易掉眼淚的江尋。
可在想起沈默的時候,所有的堅強,都碎成了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