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鍾響的時候，天剛剛亮。
    江尋翻身坐起來，沒有絲毫猶豫，伸手關掉了鬧鍾，動作利落。他快速穿上衣服，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澆在臉上，驅散了殘留的睡意，也讓浮躁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些。
    他拿起書包，沒有停頓，徑直往外走。
    客廳裏空蕩蕩的，他爸已經不在了，茶幾上那袋火腿腸和牛奶還在，是他爸難得給他留的早餐。
    江尋拿著早餐邊吃邊走，走進了清晨的巷子裏。
    巷子裏的空氣，已經開始變得燥熱起來，蟬鳴在樹上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高，攪得人心神不寧。
    江尋腳步輕快，心裏滿是期待，隻想快點趕到沈默家，然後倆人一起去考場。
    可就在拐進沈默家所在的那條巷子時，他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
    巷子口，靠著牆站著三個人，嘴裏叼著煙，煙霧繚繞，眼神渙散地四處張望。他們穿著花裏胡哨的T恤，領口敞著，頭發染得黃不拉幾的，一看就不是住這片的人，渾身透著一股痞氣。
    他們看見江尋過來，立馬轉過臉去。其中一個人，偷偷往巷子裏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機，眼神裏藏著一絲不耐煩，還有一絲警惕。
    江尋的腳步頓住了，指尖微微蜷縮起來，心底泛起一絲不安。
    但他沒有停，依舊繼續往前走，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變得格外警惕，目光掃過那三個人，沒有停留。
    那幾個人假裝沒有看他，身體卻繃得很緊，肩膀微微抬起來，姿態戒備。江尋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們的手——幹幹淨淨的，沒有拿東西，可他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慢慢蔓延開來。
    他走到沈默家的小院門口，沒有進去，而是躲在了轉角，掏出手機，指尖快速敲了幾個字，沒有絲毫猶豫：“我起晚了。送不了你。考完試聯係吧。”
    發送成功。
    他握著手機，站在牆邊，耐心等了幾秒，手機很快震了一下，是沈默的回複。他低頭看過去，屏幕上的字，清晰而溫暖。
    “好的。一切順利。男朋友。”
    江尋看著那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眼底的冰冷，瞬間被一絲暖意取代。
    他把手機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裏，重新靠在牆上，目光緊緊盯著小院的門，眼神堅定，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沒過多久，小院的門開了。
    沈默走出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背在肩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個透明文件袋，神情平靜，眼底帶著一絲對高考的期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下意識地往巷子裏看了一眼，沒有看到江尋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淺淺的失落，隨即又恢複了平靜，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平穩，一步一步，朝著考場的方向。
    那三個靠在牆邊的人，看著沈默走遠，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腳步放得很輕，卻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不緊不慢。
    江尋從轉角閃了出來，快步擋在他們麵前，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表情，徹底變了——不再是跟沈默在一起時那種半笑不笑的溫柔模樣，也不再是平日裏的桀驁，而是回到了遇見沈默之前的樣子，眼神裏的東西，冷冷的，硬硬的，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沒有絲毫溫度，透著一股狠勁。
    他站在巷子中間，身姿挺拔，硬生生把路堵死了，沒有給他們留下一絲縫隙。
    “幾個意思？”他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戾氣，沒有多餘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三個人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人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江尋，眼神裏帶著一絲挑釁。
    巷子裏瞬間變得格外安靜，隻剩下樹上的蟬鳴，一聲比一聲高，尖銳刺耳，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喊破，也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衝突。
    遠處，沈默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徹底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就在這時，巷子口又走進來一個人。
    瘦高個，穿著一件黑色T恤，胳膊上紋著一條龍，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猙獰而刺眼。他走得很慢，腳步沉穩，走到那三個人前麵，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著江尋。
    是王浩。
    王曉妮的哥哥。
    他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江尋，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江尋心裏清楚，他和王浩雖都是這片混大的，卻從來沒有過交集——他好歹是個高中生，守著底線，隻是偶爾衝動鬧事；而王浩念的是職高，比他大兩歲，早就畢業了，卻沒找過一份正經工作，整日遊手好閑，帶著幾個小弟在這片巷子裏晃悠，惹是生非。
    “江尋。”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沙啞而晦澀，“今天我本來不是堵你來的。”
    王浩往沈默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怨毒，然後又轉過來，看著江尋，語氣裏帶著一絲偏執的怨恨。
    “我妹妹總是抓著那小子不放”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其實，罪魁禍首是你。”
    江尋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眼底的戾氣，又重了幾分，卻依舊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王浩，像是在壓抑著心底的怒火。
    王浩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裏的怨毒更甚，那三個跟來的人，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死死地把巷子口堵死了，不給江尋留任何退路。
    江尋站在那兒，沒有動，隻是往後退了半步，把重心放低，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應對的姿態，眼神警惕地盯著眼前的四個人，不敢有絲毫鬆懈。
    “打。”王浩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個衝上來的，就是剛才叼煙的那個黃發小子，拳頭帶著風，狠狠朝江尋的臉上砸過來，力道凶狠，帶著一股痞氣。
    江尋反應很快，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那一拳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砸在身後的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順勢抬起拳頭，狠狠砸在那人的肚子上，力道十足，那人疼得彎下腰，臉色慘白，江尋沒有停頓，又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哢嚓”一聲輕響，那人整個人往後倒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滑坐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另外兩個人見狀，也立馬衝了上來，一個從左邊揮拳，一個從右邊踢腿，配合默契，不給江尋喘息的機會。
    江尋迅速抬起胳膊，擋住左邊那人的拳頭，胳膊傳來一陣鈍痛，右邊那人的腳，已經踢了過來，他沒有完全躲開，被蹭了一下**，一陣火辣辣的疼，順著**蔓延開來。
    他低罵了一聲，強忍著疼痛，一腳狠狠踹在左邊那人的膝蓋上，“哢嚓”一聲，那人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江尋順勢一肘砸在他的後背上，那人悶哼一聲，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右邊那個小子，又趁機衝了上來，江尋側身躲開，反手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肋下，那人疼得哼了一聲，彎著腰往後退，捂著肋下，臉色慘白，再也不敢上前。
    短短幾秒，那三個人就都倒在了地上。
    一個趴在牆根底下，痛苦地**著；一個跪在地上，捂著膝蓋，站不起來；一個捂著肚子，靠在牆上，臉色慘白如紙。
    江尋站在巷子中間，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沾了點灰塵，**傳來火辣辣的疼，拳頭也微微發腫，可他的眼神，依舊冰冷而堅定，死死地盯著王浩。
    王浩沒有動手，就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三個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既不意外，也不生氣，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動作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巷子口，又走進來四個人。
    這次，和剛才那三個人不一樣。他們走得不快，卻很穩，一步一步，腳步聲沉重，把整個巷子堵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
    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黑壓壓的，鋪了一地，透著一股壓抑的窒息感。
    江尋的目光，落在他們的手上，心髒，瞬間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見了他們手裏的東西——明晃晃的，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冰冷的光，刺得人眼睛發花。兩把刀，一把長的，一把短的，穩穩地握在兩個人手裏，刀刃鋒利，泛著冷光；另外兩個人手裏，拿著棍子，是磨得發亮的鐵管，一端被磨得尖尖的，透著猙獰的氣息。
    江尋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沒有退路了。
    他看著眼前的幾個人，看著那些冰冷的刀和鐵管，看著王浩站在他們後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裏卻藏著一絲瘋狂的快意。
    樹上的蟬鳴，依舊一聲比一聲高，尖銳刺耳，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攪亂，可巷子裏，卻靜得可怕，隻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還有江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他的手，依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指尖泛白，可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退縮，依舊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隨時準備奮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