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周天的煩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9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燒烤攤還是老地方,巷口拐角的位置,支著褪色的紅帳篷,掛著昏黃的小燈,油煙混著肉香,飄在夜裏的風裏。
    江尋到的時候,周天已經坐在那張小方桌旁了,還是他們常坐的那個角落位置,麵前擺著三瓶開蓋的啤酒,一盤子烤串還冒著熱氣,還有一碟皺巴巴的花生,花生殼散落了半桌。
    周天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江尋,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浮在臉上,沒滲進眼睛裏,眼底還沉著重重的鬱色。
    “來了?”他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未散的沙啞,像是剛悶頭喝了好幾口。
    江尋沒應聲,徑直坐下,拉過一張塑料椅,椅腿蹭著地麵,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拿起一瓶沒開蓋的啤酒,指尖扣著瓶蓋,輕輕一擰,“哢嗒”一聲,泡沫順著瓶口溢出來一點,他抬手擦了擦,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映著帳篷上的燈光。
    周天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往滿了倒了倒,兩個人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輕響,而後各自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的澀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著心底的悶。
    “怎麼了?”江尋放下杯子,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追問,卻帶著幾分難得的耐心——換做以前,他大概隻會不耐煩地催一句“有話快說”。
    “小雅她爸媽知道了。”周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旁邊攤位的喧鬧蓋過去。
    江尋愣了一下,指尖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知道什麼?”
    “知道我倆談戀愛。”周天的聲音更沉了,眼底的鬱色又重了幾分,“她成績掉得厲害,上次月考,掉了一百多名。她爸媽急了,去學校找老師,老師說她最近心思不在學習上,老跟一個男生湊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是我。”
    江尋聽著,沒說話,隻是拿起酒瓶,又給周天倒了一杯,酒液漫過杯口,濺出幾滴在桌上。
    他想起自己和王曉妮在一起的日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顧慮,不是不在乎,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過“怕耽誤對方”的心思——原來真正的在意,是連自己都怕成為對方的拖累。
    周天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喉結滾動著,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卻沒擦到什麼,隻是指尖沾了點潮氣。“她爸媽讓她跟我分手,說我耽誤她考大學。”他的聲音有點發顫,“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不知道怎麼辦,一邊是爸媽,一邊是我……我知道,是我耽誤她了。我學習不行,混日子慣了,可她不一樣,她本來能考個好學校,能走得很遠的。”
    “你打算怎麼辦?”江尋問,語氣依舊平淡,卻悄悄往周天那邊挪了挪椅子,距離近了些,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周天搖了搖頭,眼底的紅意越來越明顯,卻死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我不知道。我不想分,我舍不得。可我也不想害她,我不能耽誤她的前途。”他停了一下,聲音哽咽了幾分,“尋哥,我就是憋得慌,沒人能說,隻能找你。”
    江尋看著他,周天的眼睛紅得厲害,卻硬撐著,像個倔強的小孩,不肯示弱。他想起以前的自己,遇事也總這樣,硬撐著,不肯說一句軟話。江尋拿起酒瓶,又給周天倒滿,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子。
    “喝吧,憋在心裏沒用。”
    周天端起來,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的澀意嗆得他眼眶更紅了,卻終究沒掉眼淚。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隻有旁邊攤位的喧鬧和烤肉的滋滋聲,偶爾有晚風拂過,帶著油煙的味道。周天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肉,咬了一大口,嚼得用力,像是在**心裏的鬱氣,吃完擦了擦嘴,情緒稍稍緩過來一點,抬眼看向江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聽小雅說,你和王曉妮分了?”
    “嗯。”江尋應了一聲,拿起一串五花肉,放在嘴裏,慢慢嚼著,沒多說。
    周天看著他,沒追問為什麼,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又像是覺得不便多問,隻輕聲說:“為什麼?”
    “不喜歡她。”江尋又應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快得像錯覺——他不喜歡王曉妮,從來都不,他心裏裝著的,是話少卻溫柔,貧窮且堅強的人。
    周天也沒多問,拿起杯子,又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觸的輕響,在喧鬧裏格外清晰:“分了就分了,不合適就別勉強,沒必要委屈自己。”
    江尋看著他,沒說話。
    周天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往心裏去,吵吵鬧鬧沒個正形,可一說到小雅,整個人就變得柔軟又脆弱,連語氣裏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周天一邊嚼著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說小雅喜歡吃甜的,不喜歡吃辣;說小雅喜歡看老電影,每次看都會哭;說小雅喜歡小雛菊,上次路過花店,盯著看了好久,他沒敢買,怕被她爸媽看見;說等畢業了,他就去找小雅,她考上哪個城市的大學,他就去哪個城市打工,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也不想放手。
    他說了很多,語氣裏有歡喜,有憧憬,說著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抬手抹了一下眼睛,這次,有一滴眼淚掉在了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江尋聽著,沒怎麼說話,隻是偶爾給周天倒杯酒,自己也喝一口。
    他想起沈默,想起跟沈默在一起的那些晚上,沈默坐在他對麵,低著頭,給他講題,筆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想起沈默生病時,他守在床邊,那種心慌又踏實的感覺;想起早上那個輕輕的吻,還有沈默耳尖那絲不易察覺的紅。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沒有周天這樣的顧慮,和沈默在一起,他沒有退步,反而往前走了——考試前進了三十多名,那些以前看著就頭疼的公式,現在好像也沒那麼難了。也許是因為沈默耐心教他,也許是因為,有一個人值得他去努力,值得他變得更好。他說不清,也不想說清,隻覺得心底暖暖的,很踏實。
    周天還在說,語氣裏帶著執拗,說不管小雅爸媽怎麼反對,他都不會放手,他會努力,會盡量不耽誤小雅,等她考上大學,等他們都再成熟一點,就再也不分開。
    江尋聽著,輕輕點了點頭,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說著,夜色越來越濃。
    快八點半的時候,江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按亮屏幕,顯示八點二十分。他站起身,
    結了賬,兩個人並肩走出燒烤攤。夜裏的風吹過來,帶著鋼廠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鐵鏽味,吹在臉上,有幾分涼意。周天往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江尋,聲音輕輕的:“尋哥,謝了。”
    江尋擺了擺手,沒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趕緊走。周天笑了一下,這次的笑,終於有了幾分真心,轉身快步往前走,背影漸漸消失在路燈的光暈裏,被夜色吞沒。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