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兩個人一起回屋收拾。
    沈默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和他這個人一樣，利落又規整。
    江尋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目光落在他緊繃的肩背上，能隱約看到衣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想起昨天晚上擁抱時的觸感，喉結輕輕動了動，沒說話，隻是悄悄幫他把枕頭放平，把散落的衣角理好。
    “你今天還打工嗎？”江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怕他剛病好，太過勞累。
    沈默疊被子的手頓了一下，指尖攥了攥被角，又繼續動作，輕聲應道：“要去餐廳，下午兩點的班。”奶奶的醫藥費還沒湊齊，他不能停下。
    江尋點點頭，站在那兒，眉頭輕輕皺了皺，像是在盤算著什麼，沉默了幾秒，又開口：“晚上幾點下班？”
    “九點。”
    “我接你下班。”江尋的語氣很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目光落在沈默身上，帶著幾分執拗，像是怕他拒絕。
    沈默轉過頭，看著他，輕輕應了一聲：“好。”
    江尋眼睛亮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著一絲粥的香氣。
    沈默沒動，江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很輕，比昨天晚上落在額頭上的重一點，比早上落在臉上的重一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
    他沒想到，沈默的嘴唇是軟的。他一直以為，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硬的，硬得能扛住所有苦難，硬得不會有半分柔軟，可此刻，唇瓣相觸的柔軟觸感，還有淡淡的粥香，順著唇間蔓延開來，暖得他心口發顫。
    江尋飛快地直起身，臉頰微微泛紅，不敢再看沈默的眼睛，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注意腳下的門檻，差點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推開門，腳步匆匆地走了，連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忘了拿。
    沈默站在屋裏，愣了幾秒，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還殘留著江尋的溫度，還有淡淡的暖意。他站了好幾秒，嘴角才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繼續疊剩下的被子，動作依舊利落，隻是耳尖的淡紅，卻久久沒有褪去。
    江尋走出巷子，心情好得不像話，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他走到街上，陽光正好，風也溫柔，路邊的樹鬱鬱蔥蔥，葉子縫裏漏下來的光，落在地上，斑駁陸離。
    他走進學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居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那人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以前的江尋，從來都是要麼不理不睬，要麼敷衍了事，這般溫和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那個位子是空的，桌麵幹幹淨淨，還留著沈默之前整理筆記的痕跡。他笑了笑，心裏想著，不久那個人就會回來，重新坐在這個位子上，和他一起看書，一起做題，像以前一樣，卻又不一樣。
    他趴在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睡覺，嘴角一直翹著，哪怕刻意去壓，也壓不下去，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第一節課，成績單發下來了。周老師站在講台上，拿著成績單，一個一個念著名字和分數，語氣裏帶著幾分欣慰。念到江尋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江尋一眼，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讚許：“江尋，總分三百八十六，比上次又前進了三十多名。”
    教室裏瞬間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有人滿臉驚訝，有人不敢置信。
    “江尋這是開竅了？”
    “三百八十六？真的假的？他以前也就二百多吧？”
    “可不是嘛，聽說他跟王曉妮分手了，這是專心搞學習了？”
    “難怪呢，以前總跟王曉妮黏在一起，哪有心思看書，現在分手了，倒開始用功了！”
    周老師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又看向江尋，點了點頭：“不錯，繼續保持，看來這段時間，確實用心了。”
    江尋坐在那兒，樂嗬嗬的，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
    大家都以為他是因為成績進步而高興，都說江尋轉性了，得精神病了，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放學的時候，周天的電話打了過來，江尋走出校門，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腳步慢悠悠的，心情依舊很好。
    “尋哥，晚上有空沒？”周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和煩躁。
    “怎麼了？”江尋的語氣依舊溫和，沒有了往日的不耐煩。
    “我跟小雅吵架了。”周天的聲音更低了，“心裏難受，想出來喝點酒，找個人說說話。”
    江尋想了想，沈默九點下班，他先陪周天喝一會兒，吃完晚飯，正好過去接沈默，時間剛好。“行，哪兒？”
    “老地方，燒烤攤。”
    “七點。”
    “行，不見不散。”
    江尋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兜裏，往燒烤攤的方向走。天還沒完全黑，路邊的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一盞接一盞，照亮了腳下的路。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匆匆下班，有人牽著孩子散步，有人趕著去赴下一個約定，熱鬧又煙火氣。
    他走得不快，心情好得看什麼都順眼——路邊的樹，樹上的葉子，甚至是路邊賣烤紅薯的香氣，都讓他覺得格外舒心。
    他想起早上那個輕輕的吻，想起沈默軟乎乎的嘴唇，想起他臉上淡淡的表情，嘴角又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寸頭，指尖蹭過短短的發茬，腳步也慢了幾分，指尖在口袋裏輕輕摩挲著，心裏暖融融的，像揣了一團小小的火苗，溫柔又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