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2、想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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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慢慢躺回冰冷的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向慘白的天花板。病房裏安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可這份安靜沒持續多久,旁邊病床的病人就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裏發緊,像是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心裏一緊,顧不上身體的虛弱,慢慢掀開被子下了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他床邊看了看,見他臉色憋得有些發白,我急忙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想去叫值班醫生。
沒一會兒,我就帶著醫生匆匆趕回了病房,可等我們趕到病床前時,病人已經漸漸平複下來,不再劇烈咳嗽了,隻是呼吸還有些急促。
醫生站在病人身旁,俯下身輕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儀器的聲響裏,我站在不遠處,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我默默站了片刻,見沒什麼大礙,便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病床,重新躺了上去,然後下意識地把身體蜷縮起來,雙臂緊緊環著自己,仿佛隻有這樣緊緊縮成一團,才能從這空曠又冰冷的病房裏,尋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即便身邊一直有岑厭陪著我,可心底那份空落落的不安,卻怎麼也填不滿,像個填不滿的黑洞,拽著我往下沉。
我就這麼蜷縮在薄薄的被子裏,倦意一陣陣湧上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身上的被子被人輕輕掀開,這麼細微輕柔的動作,卻還是輕易把我從淺眠中叫醒了。
我緩緩眯著眼睛,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視線慢慢聚焦,才看清是岑厭。
他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目光溫柔地落在我身上,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把你叫醒了嗎?”
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心裏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真的有被這份溫柔狠狠戳中,忍不住在心裏默默期盼,時間啊,你再慢些吧,好不好,就讓這一刻停留得久一點。
我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好些了嗎?”
岑厭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病床的高度稍微調高了一些,又拿過枕頭輕輕墊在我的後背,讓我能靠得舒服一些。
隨後他拿起一旁的保溫提鍋和勺子,動作熟練又輕柔。
他先把保溫提鍋的大蓋子輕輕掀開,一股溫熱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是水餃的香味。
他舀起一隻水餃,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又吹,確認溫度合適了,才緩緩遞到我嘴邊,輕聲叮囑:
“小心燙。”
我微微張口,把水餃咽下去後,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水餃是你做的嗎?還是買的?”
他也直直望著我的眼睛,語氣認真:
“親手做的,怎麼?不好吃嗎?”
我趕緊用力搖了搖頭,連忙開口:
“沒有,太好吃了,所以我才問的。”
下午的時候,岑厭跟我說家裏有點事情要回去處理,便先離開了。
這樣也好,我心裏默默想著,他最近一直守在醫院陪著我,睡眠質量向來都不太好,眼下剛好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補補覺。
等他走後,我看向旁邊病床的病人,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問道:
“你家人呢?”
問完之後,我看見他明顯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停頓,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戳到了他心底不願提及的心事。
見他不想回答的樣子,我也沒有再多追問,隻是默默轉頭看向窗外,天空很藍,飄著幾朵淡淡的雲,幹淨又透亮。
就在我望著窗外發呆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地說了兩個字:
“待會兒來。”
我輕輕點了點頭,便沒再說話。
我重新躺回床上,岑厭才離開不過幾個小時,我卻已經覺得無聊透頂,整日被困在這方寸病床之上,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呆呆地躺著,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強烈的念頭——我想出院。
我緊緊閉上雙眼,試圖靠睡覺來打發這難熬的時間,心裏想著,隻要快點睡著,時間就能過得快一些,就能早點見到岑厭了。
可越是強迫自己入睡,就越是清醒,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就在這時,病房外的樓道裏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和平日裏安靜的氛圍截然不同,其中還夾雜著清脆又突兀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醫院這樣的地方,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誰會在醫院裏穿高跟鞋啊?我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那個踩著高跟鞋的人走了進來,是一位穿著打扮十分華麗的女人,看著年紀有些大了,氣質雍容,若不仔細看,還真想不到她會是旁邊這位病人的家人。
“我給你帶了飯,是我自己做的。”
女人走到病床邊,對著病人輕聲說道。
這個病人來醫院已經好幾天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也不清楚他的病情到底嚴不嚴重。
我沒有多管閑事,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
不知又過了多久,我再次睜開眼時,身旁已經沒有了岑厭的身影,窗外的天色卻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了整個病房。
看著空蕩蕩的床邊,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委屈,鼻尖一酸,忍不住想哭。
我害怕他不會來了,害怕他又像從前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慌亂地看向旁邊的病床,那個病人也不在,我心裏咯噔一下,目光掃到廁所亮著的燈,暗暗安慰自己,他應該是在廁所裏吧。
我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過一會兒岑厭就會來了,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熟悉的走路聲,我猛地抬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推門進來的岑厭,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你怎麼醒了?剛才不是還睡得好好的嗎?”
岑厭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幾分詫異。
啊?他剛才已經來過了嗎?我心裏滿是疑惑,忍不住開口問他:
“你剛才也在嗎?那……這個床位的人呢?”
岑厭抬手擦了擦手,慢悠悠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緩緩開口說道:
“他被醫生帶去做檢查了,到現在差不多有一個半小時了。哦對了,醫生特意叮囑過,你不能長時間站立,有什麼事情直接叫我就好,別自己硬撐。”
我輕輕點了點頭,原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丟下我離開,一直都在我身邊。
“岑厭,我想出院,可以嗎?”
我望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絲期盼。
岑厭看了我一眼,語氣堅定卻又帶著心疼:
“不行,萬一……”
他後麵的話沒有說完,可我心裏已經猜到了他的顧慮,他是擔心我的身體,擔心我出院後會出什麼意外。
“我想去看海,想把之前還沒完成的事情做完,藥我一定會按時吃的,絕對不會馬虎。”
醫院裏的日子我實在是呆夠了,每天被困在這小小的病房裏,哪兒都不能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壓抑得喘不過氣。
我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可岑厭依舊沒有鬆口同意,一瞬間,心底莫名湧上一絲酸澀的怨懟,甚至閃過一絲荒唐的念頭——我恨他。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拚命搖了搖頭,我不恨他,我比誰都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岑厭,我想出院,我真的在醫院呆夠了,我想出院……”
我一邊重複著這句話,眼淚一邊控製不住地往下掉,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任性又脆弱。
每天在病房的廁所裏,看著鏡子裏憔悴不堪的自己,我都覺得無比厭惡,更何況是岑厭呢。
他大概,早就後悔當初向我表白了吧。
“乖,咱不哭好不好?再等我一段時間,等你身體穩定些,我就帶你出院。”
岑厭伸手,輕輕**著我的額頭,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下一秒,他的動作頓住,語氣瞬間緊張起來:
“怎麼發燒了?你等一下,我去把毛巾弄濕給你敷一敷。”
我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隻覺得渾身發冷,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子裏,眼淚還在不停滑落,帶著細細的抽泣聲。
沒過多久,一陣陣困意猛烈襲來,我抵擋不住,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我隱約感覺到,岑厭低下頭,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人間萬般苦,總有人捧著溫柔,為你奔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