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帶上，岑厭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裏隻剩下我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微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緩慢又無力，像是隨時都會停下。
    我依舊望著天花板，眼睛幹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哭夠了，也痛夠了。
    從滿心歡喜到徹底失望，從滿懷期待到心如死灰，這一路走得太苦太苦，苦到我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緩緩閉上眼，腦海裏全是岑厭剛剛的模樣。
    他眼底沉甸甸的疼，他沙啞的聲音，他小心翼翼替我整理枕頭的動作，還有他那句遲來的、我盼了無數個日夜的。
    我想留下來陪著你。
    真的太遲了。
    在我無數次獨自熬過病痛折磨的時候，他不在。
    在我深夜蜷縮在床上，連呼吸都帶著疼的時候，他不在。
    在我被全世界拋棄，連自己都放棄自己的時候，他也不在。
    偏偏在我已經死心，在我做好了隨時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時，他要照顧我。
    帶著滿身的溫柔與愧疚，硬生生闖入我早已荒蕪的世界，攪得我不得安寧。
    我到底該恨他，還是該原諒他？
    我不知道。
    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是病痛帶來的折磨，而是一種從心底蔓延開來的酸澀，堵得我喘不過氣。
    我明明說了討厭他，明明讓他走，可他真的轉身去倒水時，我心裏卻空了一大片，慌得厲害。
    我真是可笑。
    嘴上說著最狠的話，心裏卻比誰都要軟。
    明明已經決定不再期待，不再動心，可他稍微一點溫柔，就能輕易擊潰我所有的防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
    像極了我此刻的人生，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一半掙紮，一半絕望。
    我輕輕動了動手指，渾身酸軟無力，連翻身都覺得費勁。
    病痛一點點蠶食著我的身體，也蠶食著我最後一點活下去的**。
    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未來，隻有數不盡的病痛和遙遙無期的治療。
    就算治好了又能怎樣？
    我依舊是那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依舊一無所有。
    與其這樣痛苦地活著，不如早點解脫，一了百了。
    我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門口的方向，心裏默默想著，等他回來，我該怎麼說。
    是繼續趕他走，還是默認他留下？
    我不知道。
    走廊裏再次傳來腳步聲，沉穩又急促，是岑厭回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閉上眼，假裝睡著。
    我怕自己一看到他，所有偽裝的堅強都會瞬間崩塌。
    房門被輕輕推開，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吵醒我。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床邊，然後停下。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溫柔又心疼，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良久，他才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自責與不舍。
    “我知道你沒睡。”
    我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在床邊坐下，輕輕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觸碰我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下，最終隻是輕輕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知道，我來得太遲了。”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
    “我知道，你現在恨我，討厭我，不想見到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帶著壓抑的哽咽。
    “可我不能走，也不會走。”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是我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
    “現在，換我陪著你，換我照顧你，換我為你放下一切。”
    “不管你討不討厭我，不管你想不想活，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
    “你的命是我的，你必須好好活著，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直到你願意原諒我，直到你重新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真心愛你，真心在乎你。”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落在我的發頂，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再放棄自己了，好不好？”
    “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我緊閉著眼，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心口疼得快要窒息，所有的委屈、痛苦、掙紮，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我想告訴他，我好累。
    我想告訴他，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想告訴他，我不是不想活，我是不敢活，我怕再次失望，再次被拋棄。
    可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壓抑的哽咽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察覺到我在哭，身子一僵，連忙伸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動作笨拙又慌亂。
    “別哭，別哭好不好？”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別難過。”
    “你想罵我，想打我，都可以，別這樣折磨自己。”
    我終於忍不住，緩緩睜開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眼底通紅，滿是心疼與自責，臉上寫滿了慌亂與無措。
    看著他這樣，我心裏更疼。
    我明明那麼恨他來得太遲，卻又舍不得看他如此難過。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
    “岑厭，你為什麼……為什麼要現在才來？”
    “為什麼非要等到我已經死心了，才來告訴我你要陪著我？”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知道，我知道。”
    “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我陪著你，一起熬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真摯的溫柔，心裏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我沒有說話，隻是任由眼淚滑落。
    也許，我真的可以再信他一次。
    也許，這一次，他不會再走了。
    也許，我這殘破不堪的人生，還能有一點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