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那些我藏了又藏、瞞了又瞞的東西，全都攤開在他麵前，我連最後一點體麵都守不住，更沒法瀟灑地轉身離開。
    我躺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虛弱又無力。
    “對不起，岑厭，我不該騙你的。”
    他隻是淡淡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責備，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沉甸甸的疼。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剛借錢了，你一定要陪著我，好嗎？”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輕，很輕，輕到連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這輩子，我真的太累了。
    累到連被人珍惜，都覺得是一種負擔。
    “不用了，岑厭，我……我不想活了。”
    我什麼都沒了。
    沒有家，沒有依靠，沒有未來，連健康都一點點被抽走。
    我身邊隻剩下他一個人，一個隨時都可能轉身離開、隨時都可能消失的人。
    我不知道他能陪我多久，不知道他的耐心能撐到哪一天，更不知道他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能維持多久。
    我不敢賭。
    真的不敢。
    我怕我賭上最後一點真心，最後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我怕我剛放下防備，他就走了。
    我怕我好不容易抓住一點光，一鬆手，又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把工作辭了，我想留下來陪著你。”
    岑厭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替我整理好淩亂的枕頭。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可就是這份溫柔，讓我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卻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你不覺得，你現在才說這句話，有點太遲了嗎？”
    前半句還維持著最後的冷靜，越往後說，情緒越繃不住，聲音一點點崩潰，連呼吸都在發顫。
    我有多渴望，就有多失望。
    我有多期待，就有多絕望。
    “我多麼想要，從你嘴裏聽到一句我想陪著你。”
    “以前你忙，你累，你有你的事情要做，你在家裏陪著我的時間，少得可憐……”
    我頓了頓，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憋了很久，我才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那句最殘忍、也最真心的話。
    “但現在，請你收起那句話吧，我已經不想聽到了。”
    說完，我別過頭，再也不去看他的臉。
    我怕多看一眼，我所有的堅強都會瞬間崩塌。
    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哭著求他不要走。
    我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他心裏。
    岑厭整個人都僵住，愣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慌亂和無措：
    “你現在……很討厭我嗎？”
    我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他。
    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徹底死心的淡漠。
    我輕輕點了點頭，一字一頓，清晰又殘忍：
    “對，我很討厭。”
    “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你走吧。”
    我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待一會兒。
    心太累了，累到連爭吵、連解釋、連愛恨都懶得再給。
    可岑厭沒有走。
    他隻是固執地看著我，語氣堅定得不容拒絕：
    “我不管你討不討厭我，現在你的命是我的，你必須好好配合治療。”
    治療？
    治療了就真的會好嗎？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他為什麼要逼我相信。
    他有那麼多事情要做，有家族，有公司，有本該屬於他的一切，為什麼偏偏要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將死之人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月，也許撐不過這個冬天。
    我早就把自己當成一個快要消失的人了。
    可他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回來，為什麼偏偏要在我已經死心的時候，再來拉住我？
    這到底是陪伴，還是另一種折磨？
    “岑厭。”
    我張了張嘴，原本有很多話想問，有很多委屈想說，可到了嘴邊，又全都咽了回去。
    現在這樣，彼此都難受，彼此都痛苦，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我輕輕換了一句，聲音淡得像水：
    “岑厭，我有點口渴。”
    其實我一點都不渴。
    我隻是不想再麵對他，不想再看他那雙讓我心疼又讓我心碎的眼睛。
    我隻想找個理由，讓他暫時離開，讓我能喘口氣。
    “好，你等我。”
    他立刻應聲，轉身走向門口，卻走得很慢，三步一回頭，每一步都帶著不舍和擔心。
    直到確定我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他才終於放心，快步走向接水房。
    房間裏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靜靜地望著天花板，隻覺得渾身都累，累到眼皮都快要睜不開。
    困意一陣陣湧上來，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拖進無邊的沉睡裏。
    我心裏很清楚。
    他明明那麼普通，丟在人群裏，也許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人，成了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那束光。
    他其實沒有多特別，沒有多完美，也沒有多溫柔。
    可就是他，讓我又愛又疼，又舍不得，又放不下。
    讓我在無數個崩潰的夜裏，偷偷抱著期待。
    讓我在快要放棄自己的時候，還願意多撐一會兒。
    這世上對我好的人不是沒有，關心我的人也不是沒有。
    可我偏偏，隻栽在他一個人身上。
    偏偏隻對他動心，偏偏隻對他心軟，偏偏隻願意為他賭上一切。
    哪怕他來得太遲。
    哪怕他傷我太深。
    哪怕我嘴上說著討厭，說著不想見，可心裏最軟的地方，依舊是他。
    我真的很累了。
    累到不想再愛，不想再恨，不想再期待，也不想再失望。
    如果可以，我真想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再也不用麵對病痛，麵對離別，麵對這遲來的、讓我哭笑不得的溫柔。
    可我知道，我不能。
    因為有個人，正為了我，放下一切，朝我走來。
    哪怕一切都太遲，哪怕我已經不想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