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那一切卻是如此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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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樓,那老板人挺好的,他給我說,明天來上班,做的都是掃地、洗碗這類最瑣碎的活計。
我沒帶知春一起走,可臨出門前,還是蹲下身,仔仔細細把它的食碗添得滿滿當當。
心裏默默念著,再熬幾天,再熬幾天,就把我的貓接回來。
可我沒有地方可去了。
我不知道該往哪走,心頭空茫一片,慌得發顫。
我也回不去——我連家門鑰匙都沒帶。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冷風猝不及防地裹住我,刮在臉上生疼,耳朵更是凍得刺痛。
我用雙手捂住耳朵,沒一會兒,雙手就被寒氣浸得冰涼。
換個地方又能怎樣呢,結局還不是一樣。
外麵太冷了,冷得我渾身發抖。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著,實在扛不住寒意,隨便鑽進了一家便利店,隻想借著暖氣稍微暖一暖身子就離開。
店裏暖黃的燈光落在身上,卻暖不透心底那片冰涼。
我縮在角落,盡量把自己藏得不顯眼,生怕被人當成是來蹭暖氣、討人嫌的人。
身上單薄的衣服擋不住從門縫鑽進來的風,剛回暖一點的身體,又一點點被寒氣浸透。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請問你需要什麼嗎?”
我回頭望去,是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店長,眉眼溫和,看著很年輕。我喉頭一哽,頓了許久才低聲道:
“不需要什麼。”
話音剛落,我才後知後覺聽懂了她的潛台詞,慌忙起身:
“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可能她不是這個意思,也可能我真的誤會了。
可我太怕被人趕,太怕被人嫌棄,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讓我瞬間繃緊神經,隻想立刻逃開。
我剛抬腳,就被她叫住。
“等一下。”
她語氣柔軟。
“我冒昧問一句,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不回家啊?”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樣問我。
不是指責,不是驅趕,隻是一句輕輕的詢問。
我分不清這是關心,還是廉價的憐憫。
可哪怕隻是憐憫,都足夠讓我眼眶發燙。
“我……我沒有家。”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不知道胸腔裏翻湧的是委屈、酸澀,還是徹底的絕望。
那些憋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裏,全都翻了上來,堵得我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阿姨愣了愣,眼神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歉意:
“抱歉啊孩子,我也有個你這麼大的兒子。”
“他去外地上大學了,性子也叛逆,離家很遠。”
“剛剛看你站在那兒,身形和他一模一樣,我一下子就想起他了。”
她望著我,目光溫柔得像裹了一層暖意,輕聲問道:
“要不要……跟我回家?”
竟然真的有人會要我。
有人願意向我伸出手,願意給我一個去處。
那一刻,我幾乎要控製不住點頭。
可我就是個掃把星。
小時候我從不信,長大之後,才一點點、半知半覺地認清——我就是。
誰靠近我,誰就會倒黴,誰就會被我拖累。
我不想在死之前再禍害別的家庭。
不想把這份難得的溫柔,也拖進我這一團糟的命運裏。
喉嚨滾了滾,我啞著嗓子開口:
“不用了阿姨,不麻煩你了。”
說完我就走了出去。
我不想在死之前毀了別的家庭,我想,我這個舉動是對的吧。
哪怕我冷,哪怕我怕,哪怕我真的很想有個地方可以躲一躲。
我走出了那家便利店,裏麵的暖意還殘留在身上,剛好可以維持一段時間。
可心裏,卻比外麵的風還要冷。
我想家了。
我想回去,外麵太冷了。
我想爺爺了。
隻有爺爺在的時候,我才不算無家可歸。
我記得老家總有一處容身的角落,我曾以為,就算我什麼都沒了,我還能有個依靠。
現在想來,我的選擇是對的。
至少那裏,是我唯一敢回去的地方。
我回了家,是小時候的家。
腦海裏忽然翻湧出舊畫麵——小小的屋子,昏黃的燈,我和爺爺依偎在一起的模樣。
他會把我凍得發紅的手揣進他懷裏暖著,會給我煮一碗熱湯,會告訴我,不管怎麼樣,這裏都是我的家。
差不多快一個月沒見的鄰居撞見我,臉上滿是震驚。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也不想去管。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驚訝,有奇怪,或許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同情。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今天太累了。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累得像是撐了整整一生。
累到不想說話,不想解釋,不想再對著任何人強裝堅強。
院子裏落著一層薄霜,屋裏陰冷陰冷的,我沒有生火,就直接躺上炕睡著了。
炕是涼的,被子是涼的,連呼吸都帶著涼意。
可我實在撐不住了,隻想閉上眼,什麼都不去想。
我走在一片漆黑的路上,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寂靜和恐懼。
忽然有個陌生的女生抱住我的頭,她的懷抱很暖,很軟,我下意識地依賴上去。
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男生,年紀看起來比我還要大些,沉默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不知為何竟小得像個孩子。
身體不受控製地張開嘴,聲音稚嫩得不像話,帶著等了太久終於盼來的歡喜:
“媽媽,你回來啦。”
我從來沒有見過媽媽,從來沒有感受過被媽媽抱著的滋味。
可在夢裏,那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可下一秒,畫麵驟然扭曲。
麵前的媽媽瞬間變得麵目猙獰,眼神冰冷,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那雙剛剛還抱著我的手,忽然變得冰冷而用力。
我猛地一顫,驚喘著睜開了眼。
原來是夢。
可我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這個夢,到底在暗示什麼。
為什麼……它真實得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
真實到我甚至能記起,那一瞬間從心底湧上來的、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絕望。
我起來時,滿頭都是冷汗。
後背黏膩地貼在衣服上,冷得我打了個寒顫。
那個夢壓抑得讓人窒息,驚醒的瞬間眉頭依舊死死蹙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沉得喘不過氣。
屋子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光。
靜得可怕,冷得可怕,孤單得可怕。
我蜷縮在炕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哭了出來。
沒有聲音,隻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我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依靠。
連夢裏一點點虛假的溫暖,都要被硬生生撕碎。
窗外的風還在刮,嗚嗚地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嘲笑著我。
我閉上眼,隻覺得這漫長的一生,好像怎麼熬,都熬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