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8、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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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了,那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本以為,哪怕我身上背著治不好的病,哪怕前路一片昏暗,隻要身邊有岑厭,我就能撐著多走一段路,能抓住這束照進我灰暗人生裏的光,不用獨自麵對病痛的折磨與無盡的絕望。我本以為,隻要我足夠乖、足夠懂事、足夠小心翼翼,就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我本以為,真心換真心,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我和岑厭也能在縫隙裏,擠出一點點屬於我們的溫柔。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原來有些光,隻允許你靠近,卻不允許你擁有。
我以為的希望,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
我以為的未來,不過是我病弱身體裏,撐不了多久的錯覺。
命運從不會可憐一個受盡折磨的人,它隻會雪上加霜,在你最疼的地方,再捅一刀,讓你連喘息都覺得奢侈。
我慢慢走進臥室,腳步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我打開行李箱,輪子在地板上滑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我抬手拉開衣櫃,想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裝進去。
可指尖剛碰到衣架,我就忽然頓住了。
我忘了。
我雖然有行李箱,可我能裝的東西,真的太少太少。
衣櫃裏屬於我的衣物寥寥無幾,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兩條單薄的褲子,連疊起來都占不了多少空間。
我一件一件往裏放,箱子空蕩蕩的,怎麼填都填不滿。
那一刻我才清晰地意識到,我在岑厭的生活裏,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屋子裏,存在感低得可怕。
我在他的世界裏,連存在都輕得像一陣風。
我把臥室裏所有關於我的痕跡都清幹淨。
枕頭旁的小玩偶,桌角的筆記本,抽屜裏幾支沒寫完的筆,甚至是我隨手放在床頭的一根頭繩。
我一樣一樣收好,一樣一樣塞進那個根本裝不滿的行李箱,像是要把自己從他的生命裏,徹底剝離。
做完這一切,我輕輕關上衣櫃門,轉身走向洗手間。
洗手間裏還留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是我和他一起用過的味道。
鏡子擦得很幹淨,旁邊的金屬置物架上,整整齊齊擺著我的牙刷、牙膏,還有一隻小小的漱口杯。那是岑厭特意給我買的,他說,這樣就算我偶爾過來住,也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時我還傻傻地覺得,原來我也可以有一個落腳的地方,原來我也可以被人這樣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些東西都成了諷刺。
我伸手拿下牙刷和牙膏,又拿起那個小小的杯子,找了一個幹淨的袋子,輕輕放進去。
動作很慢,很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音,仿佛隻要我足夠安靜,就可以假裝自己從沒來過這裏,從沒有打擾過他的人生。
我連告別,都隻能悄無聲息,不打擾任何人。
拉上袋子的那一刻,胃裏忽然一陣尖銳的疼。
我扶著牆壁,微微彎下腰,呼吸都在發顫。
病痛像一條冰冷的蛇,時時刻刻纏在我身上,提醒我我是一個將死之人,一個不配擁有幸福、不配擁有愛的人。
我站直身體,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洗手間,看了一眼這個我短暫停留過、卻差點當成家的地方。
然後,我轉身,走出了洗手間,走出了臥室,一步步走向玄關。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風迎麵吹過來,涼得刺骨。
我忽然就慌了,茫然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走出這間房之後,該何去何從。
我沒有親人,沒有家,沒有存款,沒有依靠,隻剩下一身治不好的病,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我和岑厭之間,不是**硬生生拆開的。
是我主動甩了他。
是我親手推開了這世上唯一願意拉我一把的人。
我不想耽誤他。
他有家族,有事業,有必須承擔的責任,有光明坦蕩的未來。
他不該被我這樣一個隨時會消失的人拖累,不該因為我,放棄他本該擁有的一切。
我不過是個將死之人,和他在一起,不過是在浪費他的時間,糟蹋他的真心,毀掉他的人生。
我用離開,成全他本該光明坦蕩的一生。
站在路口的紅綠燈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隻有我,像一縷孤魂,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我沒有工作,沒有方向,甚至連下一頓飯在哪裏,都不知道。
我麻木地跟著人群往前走,腳步不受控製。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想知道。
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走到腿發酸,走到心麻木,走到眼前出現一家亮著暖燈的餐廳。
餐廳門口人來人往,裏麵飄出飯菜的香氣,溫暖又熱鬧,和我身上的冷清格格不入。
我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不再焦慮遙不可及的未來,也放下了糾纏不休的過去。
那些痛苦、掙紮、不甘、思念,在這一刻,暫時被我壓在心底最深處。
我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盼,隻顧著現在,顧著眼前這一秒。
然後,我抬腳,走了進去。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陣暖意包裹住我,驅散了一部分身上的寒意。
裏麵人聲鼎沸,桌椅整齊,燈光柔和,到處都是人間煙火氣。
這樣的熱鬧,曾經是我最不敢靠近的東西,因為我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樣平凡的溫暖。
一個短發的服務員小姐姐很快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輕柔:
“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我攥了攥手心,心跳有些快,緊張得喉嚨發緊。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忐忑不安地開口:
“你們這裏招人嗎?我想幹。”
我生怕她直接拒絕,生怕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生怕我連這一點點活下去的機會,都被剝奪。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像一隻等待宣判的落魄小狗。
小姐姐愣了一下,隨即依舊笑著:
“稍等,我去問一下。”
說完,她轉身朝裏麵走去。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心一直懸著。
周圍的喧鬧仿佛都離我很遠,我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又無力。
沒過多久,小姐姐重新走了回來,朝我溫和地招手:
“你過來吧,你和我們店長聊聊。”
我心頭一鬆,幾乎要站不穩。
我跟在她身後,穿過茫茫人海。
店裏很大,客人很多,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每一個人臉上都有著我羨慕的安穩。
我像一個闖入者,小心翼翼地穿過這一切,不敢驚擾任何人。
小姐姐把我帶到二樓,指了指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門:
“就那裏,別走錯了。”
“好。”
我輕聲回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一步步走到那扇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
“請進。”
裏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店長正坐在椅子上,看見我進來,抬眼打量了我一下,態度還算溫和。
我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簡單說了自己的情況,沒有隱瞞太多,也沒有多說那些不堪的過去,隻說自己需要一份工作,能吃苦,能長久做。
出乎意料,溝通得異常順利。
店長很爽快,沒有過多刁難,也沒有追問我太多私事,隻是簡單交代了工作內容、上班時間和基本規矩。
我站在那裏,安靜地聽著,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我真的可以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活下去。
哪怕活得卑微,活得渺小,活得像牆角的一棵野草。
談完之後,我輕輕道謝,轉身走出房間。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和樓下的熱鬧截然不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天快要到了,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冷得人指尖發顫。
我慢慢走下樓梯,看著樓下依舊溫暖明亮的燈光,看著那些歡聲笑語的人們。
忽然就覺得,人間的暖是別人的,我隻分得一身寒涼。
可就算這樣,我也要走下去。
不為別的,就為了我這條,早就該結束,卻偏偏還在掙紮的命。
也為了那句,我沒能對岑厭說出口的。
祝你,此生安穩,歲歲無憂,再也不要遇見我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