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影視基地的大靖實景棚外，香燭繚繞，長案居中。
    《青梧渡》的開機儀式正熱鬧。
    焚香祈福的長案擺在棚口正中央，導演陳銘和男主顧夜琛站在C位。
    女一號是資方硬塞進來的新人明星，剛參加完一款女團選秀節目出道，背靠大資本，自然穩居C位。
    這也是顧夜琛遲遲沒簽合同的原因。
    他明白，資本需要他給自家的藝人搭檔抬轎。
    女二號田亦姝，剛播完一部大女主劇，風頭正盛，咖位甚至蓋過了女一號，因此也站在了核心圈。
    而薑念這個連正式番位都沒排上的男主外室柳姨娘，隻被場務安排在了隊伍最邊緣，挨著群演的休息區，連支給主演準備的遮陽傘都沒分到。
    托尼拎著化妝箱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嘴裏不停念叨：“哎呀嘛呀，什麼意思嘛？就算是個配角，也不至於這麼欺負人吧？”
    薑念卻毫不在意地往折疊椅上一坐，甚至還顛了顛椅子的穩度，故意擺出一副認命的無奈樣子：“行了，多大點事，有戲拍就不錯了，咱們人微言輕，別給劇組惹麻煩。”
    嘴上說著場麵話，她心裏早就樂開了花，順帶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娛樂圈的咖位鄙視鏈，真是穿到書裏都沒變過。
    紅，全劇組捧著你；糊，連場務都敢給你甩臉子。
    不過也好，這種邊緣待遇，傳出去就是“薑念糊穿地心，劇組都不待見”的鐵證。
    這哪裏是受委屈，分明是送上門的漲黑度福利。
    開機儀式的香燭餘煙還沒散盡，場務就拿著分配表過來，對著薑念幾人揚了揚下巴，語氣敷衍：“薑念是吧？你的化妝位在大通間最裏麵，道具組旁邊那片，趕緊過去吧，一會兒就要定妝了。”
    小柔跟著場務走到大通間，推開門的瞬間，臉瞬間就垮了。
    十幾號配角、特約演員擠在逼仄的空間裏，化妝師拿著刷子在人群裏穿梭，鏡子邊緣沾著幹涸的粉底印，地上散落著廢棄的化妝棉和碎發，空氣中混著發膠、定妝噴霧和盒飯的混合氣味。
    薑念的位置被安排在化妝區最靠裏的角落，緊挨著摞得半人高的道具箱，頭頂的燈管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著，麵前的化妝鏡缺了右上角一塊，照出來的人影歪歪扭扭，連完整的臉都看不全。
    這比《巔峰演員》節目組的化妝間還差。
    小柔把沉甸甸的化妝箱往地上一放，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念姐，這也太過分了吧？”
    托尼也氣得臉漲紅，蘭花指都氣得發顫，伸手戳了戳那麵缺角的鏡子：“就是！這鏡子連臉都照不全，怎麼化妝？我現在就去找製片主任理論去！”
    他說著就要轉身，卻被薑念抬手攔住了。
    “別去。”薑念語氣平靜，“有個位置坐就不錯了，剛開機就鬧起來，傳出去人家該說我耍大牌，為了個化妝間斤斤計較，反而落人口實。”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劇組的疏忽，是有人特意打了招呼。
    田亦姝是林婉兒的大學密友，而林婉兒背後站著的，是整個華星集團。
    就在這時，小柔的手機彈出了一連串微信提示，是守在工作室的小胖發來的。
    她劃開屏幕掃了兩眼，快步湊到薑念身邊，壓低聲音：“念姐，小胖剛發來的消息，《巔峰演員》三公的戰報出來了。”
    薑念抬了抬眼，示意她繼續說。
    雖然人已經離開了《巔峰演員》，但還要靠這節目持續拉仇恨呢，必須得多關注。
    “節目整體播放量和用戶完播率，比二公下滑了24。6%”小柔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不過林霜靠那個獨立女性人設吃到紅利了，她的個人舞台完播率有42%，話題閱讀量破了3千萬，現在是節目裏除了林婉兒之外，數據最好的選手。”
    薑念挑了挑眉，半點不意外。
    原著裏林霜本就是靠著踩原主、立獨立清醒人設，才在《巔峰演員》裏站穩了腳跟。
    而真正的重磅消息，是小柔下一句話：“還有，小胖不知在哪查到了個內部消息，華星集團的總裁林常杉，是林婉兒的親舅舅。”
    這話一出，薑念眼底的笑意瞬間收了收，隨即了然地挑了挑眉，心裏的吐槽直接翻了天：
    我說原著裏怎麼回事，一個沒背景沒資曆的傻白甜，能一路過關斬將，踩著所有女配登頂，拿影後嫁頂流，合著全是寫出來騙讀者的童話。
    什麼草根逆襲，本質就是資本親外甥女的娛樂圈體驗卡，虧當年還有一堆讀者喊著“婉兒好勵誌”，簡直笑死人了。
    資本托底，親舅撐腰，這才是林婉兒真正的底氣。
    她心裏清楚，《青梧渡》的最大資方是星馳影業，華星在業內的死對頭，按說星馳根本沒必要買華星的賬。
    可偏偏華星如今手握大半上星衛視的黃金檔資源和大半流量藝人，星馳犯不上為了她跟華星撕破臉。
    這話剛落，不遠處的田亦姝就帶著編劇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薑念老師，開機儀式剛結束，正好提前跟你同步下劇本的調整方案。我跟編劇老師梳理了下主線邏輯，柳姨娘這個角色核心是襯托女主、推動男女主感情線，她跟男主的對手戲太碎，高光獨白也太搶戲，反而會打亂敘事節奏，所以她的戲需要精簡些，下午2點的正式劇本圍讀會，我們會正式跟陳導提這個調整，先跟你打聲招呼，你看沒問題吧？”
    薑念心裏冷笑一聲：嘖，不愧是林婉兒的校友，手段比林霜那蠢貨高明多了。打著為劇本好的旗號，光明正大砍戲份削高光，既辦了林婉兒交代的事，又能掃掉我這個試鏡時碾壓過她的隱患，還落了個專業嚴謹的好名聲。娛樂圈這套陽謀，玩得是真溜。
    麵對田亦姝的發難，薑念聞言隻是淡淡抬了抬眼，沒反駁，甚至對著田亦姝微微點了點頭，一副悉聽尊便、逆來順受的樣子：“田老師和編劇老師是主創，你們對劇本的考量，我自然尊重。”
    她這幅軟柿子的樣子，讓田亦姝徹底放下了心，也讓在場的主創都覺得，這個沒背景的糊咖果然不敢反抗。
    托尼在旁邊急得臉通紅，卻被薑念死死按著，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