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午九點，小胖坐在工位上，正刷著微博。
    他本來是在盯“薑念蹭顧夜琛”這個話題的——念姐昨晚特意囑咐的，昨天他看的時候，話題還在五十名開外，隻有幾十條討論，大多是無關痛癢的吐槽，他隻當是念姐多心了。
    可現在，他握著鼠標的手，漸漸收緊了。
    話題名次一點點攀升，三十八、三十六、三十五，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挪一點，像一隻沉默的野獸，慢慢逼近輿論的中心。
    評論區也早已不是零星幾條，幾百條評論瘋狂刷新，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將屏幕淹沒。
    “薑念之前的熱度全靠蹭顧夜琛！”
    “離了顧夜琛她什麼都不是！”
    “這不就是碰瓷慣犯嗎？天天追著頂流跑，陰魂不散！”
    小胖的手心瞬間沁滿了汗，後背也冒出一層薄涼。
    他猛地扭頭，朝著工作區的幾人喊了一聲，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大、大家快過來，出、出事了！”
    托尼正對著鏡子打理自己的發型，聞言翻了個白眼，晃悠悠地走過來：“慌什麼。”
    話雖這麼說，他的腳步卻沒放慢，走到小胖電腦前，彎腰掃了一眼屏幕。
    原本還帶著戲謔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
    老K也放下手裏的畫筆，從角落的工位站起來，幾步跨了過來。
    阿芳則從化妝台旁探出頭，小心翼翼地挪了過來。
    四個人圍在電腦前，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你、你們看，這條、這條，還有這條——”小胖指著屏幕上的幾條評論，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你們看文案，幾乎一模一樣，連罵人的語氣都沒差多少，我查了一下IP地址，全是同一個IP段的，隻是換了十幾個馬甲。這絕對是水軍吧？”
    托尼眯著眼，湊近屏幕看了幾秒，“哎呀，還真是水軍。這水平也太拉了，同一個IP段都不知道隱藏，換馬甲都換得不徹底，估計沒花多少錢，找了個水貨。”
    老K：“所以是有人花錢黑我們？”
    “不是”我們”，是”她”。”托尼糾正他，語氣卻沒什麼嘲諷的意思。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阿芳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不是說明……念姐是被冤枉的？”
    沒人回答。
    裏間，小柔拿著手機，臉色發白地推開門。
    “念姐，你看熱搜——”她把手機遞過去，聲音發緊，“他們說你蹭顧夜琛熱度……評論區全在罵。”
    薑念接過手機，掃了一眼。
    罵聲一條接一條，像潮水。
    她翻了兩頁，嘴角扯了一下，把手機還給小柔。
    “還是老套路。”
    小柔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什麼？念姐，你……你不生氣嗎？他們罵得那麼難聽，還造謠你……”
    她本來以為，薑念會生氣，會難過，甚至會像網上說的那樣“破防”，可薑念沒有。
    她隻是窩在椅子裏，平靜得像在看別人家的熱鬧。
    “氣什麼？”薑念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通透的笑意，“林霜買的水軍，節目組也在背後推了一把。你看那些營銷號，發消息的時間都差不多，文案也大同小異，明顯是有人組織好的，不是網友自發討論。”
    小柔盯著她，還是沒聽懂。
    “他們越這樣，越說明他們怕了。”薑念語氣裏帶著幾分腹黑的篤定，“節目組怕什麼？怕熱度掉。顧夜琛走了，三公的門票賣不動，讚助商也開始動搖，他們急著找一個話題點，我正好在風口上，不踩我踩誰？”
    她頓了頓：“林霜想靠黑我博熱度，穩住三公的關注度；節目組想靠黑我拉回流量，留住讚助商，我們不過是他們的工具罷了。”
    小柔張了張嘴，終於明白了。
    她看著薑念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念姐好像什麼都知道，那些看似棘手的麻煩，在念姐眼裏，不過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鬧劇。
    心底的慌亂，漸漸消散了幾分，隻剩下滿滿的崇拜。
    工作區裏，幾個人依舊圍在小胖的電腦前，一條條翻著評論，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一些，甚至多了幾分詭異的“熱鬧”。
    “這條罵得有點水平，至少用了三個成語，比其他幾條幹巴巴的”滾出娛樂圈”強多了。”托尼指著一條評論，一本正經地點評著。
    老K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裏滿是嫌棄：“還點評上了？能不能有點正經的？”
    “我這叫鑒賞水軍的專業程度，懂不懂？”托尼梗著脖子反駁，“你看這條，純人身攻擊，連念姐的長相都罵，差評，太沒水平了，丟水軍的臉。”
    阿芳站在旁邊，小聲又認真地問了一句：“念姐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嗎？故意蹭顧夜琛熱度，碰瓷頂流？”
    幾個人瞬間沉默了。
    小胖先開口，語氣很堅定：“不、不像。念、念姐昨晚就特意囑咐我，讓、讓我盯著這個話題，估、估計已經知道這兩天會有人搞小動作。如、如果她真的是故意蹭熱度，那、那這些水軍應該都是我買的。”
    托尼難得沒抬杠，點了點頭。
    阿芳攥著手機，問助理小柔要了幾張薑念以前的工作路透。
    照片裏的薑念，沒有濃妝豔抹，眉眼幹淨澄澈，素淨的戲服襯得她**勝雪，眉眼間帶著幾分未經雕琢的清新靈氣，哪怕隻是站在片場角落，隨意攏了攏碎發，或是低頭念著劇本，都自帶一種幹淨又動人的氣質，沒有絲毫刻意的修飾，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猶豫了一下，用小號發了一條評論：“有沒有人注意到，薑念之前演的小配角演技很自然？”。
    托尼看見了，也切到自己小號，在評論區與人高強度對線：“客觀說，薑念拍戲挺認真的。”
    老K瞥了兩人一眼，麵無表情地也切了小號：“隻看作品，不站隊。薑念演的蘇妃確實可以。”
    三個人誰也沒看誰，誰也沒說話。
    但他們心裏都在想同一件事——萬一薑念真被黑得沒工作了，他們又要失業了。
    不行，得做點什麼。
    下午兩點，顧夜琛坐在《青梧渡》劇組的會議室裏。
    對麵，製片人老陳和導演坐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和期待。
    劇本攤在桌上，翻到中間某一頁，旁邊擱著顧夜琛的鋼筆，筆帽還沒擰上。
    《青梧渡》這部劇，劇本精良、製作團隊強大，是業內人人都羨慕的好資源，可他們籌備了很久，始終沒能敲定男主——不是演員不符合人設，就是咖位不夠，撐不起這部劇的熱度。
    顧夜琛的檔期排到了明年，多少人捧著劇本排隊等他點頭，他卻主動約他們見麵談項目，這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也讓他們心裏既驚喜，又忐忑，摸不準這位頂流影帝的脾氣。
    “顧老師，劇本您也看了，我們這個項目，無論是製作團隊，還是劇本質量，都是業內頂尖的，”老陳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您要是願意接下男主，什麼都好談，片酬、檔期，我們都可以配合您。”
    顧夜琛沒說話，隻是緩緩翻了一頁劇本，目光落在反派女二號的人物設定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個角色很重要，跟男主的對手戲最多。演不好，整部戲都垮。”
    老陳點頭：“是是是，我們也在找合適的演員——”
    “薑念。”顧夜琛說。
    老陳和導演同時愣住了，臉上滿是錯愕。薑念？那個被華星封殺的糊咖？
    他們實在沒想到，顧夜琛會推薦薑念。
    “顧老師，”老陳斟酌著措辭，語氣裏帶著幾分為難，“薑念的情況您也知道，她被華星封殺了，而且口碑很差，我們要是找她試鏡，恐怕會引來華星的打壓，也會影響劇組的口碑……”
    “她演技夠。”顧夜琛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我看過她之前演的戲，她很擅長演這種反差感強的角色，惡毒女配對她來說，不難。你們要是不放心，給她一個試鏡機會，看她自己能不能拿下，能不能撐起這個角色，全看她的實力，與我無關。”
    老陳和導演對視一眼，心裏快速盤算著。顧夜琛的意思很明白——他推薦薑念，但不強求，試鏡看實力。
    他們一方麵礙於顧夜琛的頂流身份，不想得罪他，畢竟顧夜琛要是接了男主，這部劇的熱度就有了保障；另一方麵，也確實忌憚華星集團的勢力——華星在業內勢力龐大，人脈廣，要是因為一個試鏡機會得罪華星，後續他們的拍攝、播出，恐怕都會遇到麻煩。
    沉思了片刻，老陳咬牙點了點頭：“行，顧老師，我們聽您的，安排薑念試鏡。能不能進組，全看她自己的實力，我們絕對公正，不搞任何小動作。”
    顧夜琛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鋼筆，翻到合同最後一頁，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有力，帶著他獨有的清冷氣質。
    站在他身後的助理，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顧哥，這就簽了？片酬還沒談，檔期也沒細化，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在他看來，顧夜琛這次太草率了，從來沒有哪個項目，他會不談片酬、不細化檔期，就直接簽合同。
    “不用談了。”顧夜琛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語氣淡淡的，“我相信陳總的誠意，片酬和檔期，後續你跟他們對接就好。”
    老陳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雙手握住顧夜琛的手，一臉感激：“顧老師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後續的事情，我們一定安排妥當！”
    顧夜琛沒再多說，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助理離開了會議室。
    走到電梯口，助理忍不住又問：“顧哥，您為什麼要推薦薑念啊？她現在口碑這麼差，而且被華星封殺，您推薦她，萬一影響到您的口碑怎麼辦？”
    顧夜琛按下電梯按鈕，目光落在電梯門的反光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她不該被埋沒。”
    電梯門打開，顧夜琛走進去，助理連忙跟上去，沒再追問。
    他知道，顧夜琛做的決定，從來不會輕易改變，既然他推薦了薑念，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顧夜琛和助理離開後，會議室裏，老陳鬆了口氣，對著導演感慨道：“顧夜琛這是真的想幫薑念啊，看來薑念這姑娘，不簡單。”
    導演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就是不知道，顧夜琛和薑念是什麼關係，竟然願意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老陳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麼關係，我們照做就好，隻要顧夜琛能接下男主，薑念的試鏡，安排一下也無妨，反正最終能不能進組，看她自己的實力。”
    兩人都沒注意到，會議室門口，一個穿著場務製服的年輕男人，悄悄站在那裏，手裏拿著手機，指尖飛快地打字，將剛才顧夜琛推薦薑念、並且簽下合同的消息，一字不落地發給了華星集團的負責人。
    華星集團的辦公大樓裏，負責人張總正坐在辦公室裏，對著電腦屏幕發愁。
    屏幕上，是三公宣傳的熱度數據，數據很不理想，比預期低了很多，幾個讚助商也已經發來消息，表達了不滿，甚至有讚助商提出，要是熱度再上不去，就考慮撤資。
    “張總，這可怎麼辦啊？”節目製片人王坤一臉焦急，“顧夜琛走了，薑念被封殺了，三公現在沒什麼話題點，熱度一直上不去，再這樣下去，讚助商真的要撤資了，到時候我們損失就大了。”
    張總揉了揉眉心，臉色難看：“巔峰演員是集團花重金打造的，要是在你我手上涼了，以後也別想再看到林總了。”
    就在這時，張總的手機震了一下。他點開一看，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了張總？”王坤連忙問道，心裏充滿了疑惑。
    “好事，天大的好事！”張總拍了拍桌子，把手機遞給王坤，“你看，顧夜琛剛才和《青梧渡》劇組簽了合同，還推薦薑念去試鏡！”
    王坤接過手機，看完消息後，也眼前一亮：“真的？這可是個好機會啊！”
    “沒錯！”張總點了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我們現在正愁三公熱度不夠，巔峰演員節目組也愁林霜的獨立人設立不住，這個消息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你立刻把這個消息發給林霜，讓她立刻擴散出去，把”顧夜琛為薑念接戲””薑念靠顧夜琛走後門”的謠言坐實，同時綁定她的獨立人設，主打”我靠自己打拚，薑念靠頂流走後門”的PK反差，把熱搜頂上去，既穩住三公的熱度，也幫林霜立住人設，留住讚助商。”
    王坤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張總，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顧夜琛的脾氣您也知道，他最討厭別人利用他，要是他追究起來，我們怎麼辦？”
    張總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追究？他怎麼追究？我們隻是把消息發給林霜，到時候萬一顧夜琛追究起來，我們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林霜，說是她私自擴散，與我們華星無關。隻要能穩住三公的熱度，留住讚助商，這點風險，值得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跟林霜說清楚，讓她大膽去炒，一邊立獨立人設，一邊踩薑念的走後門行為，形成鮮明PK，出了任何問題，我們華星幫她兜著，隻要她能把熱度頂上去、把人設立穩，後續的資源，我們再給她傾斜，節目組那邊，我們也會幫她爭取更多鏡頭。”
    “好的張總，我這就去聯係林霜！”王坤點了點頭，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心裏也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