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持鈞手裏攥著那張紙條，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東西還沒有收拾，亂七八糟地在地上堆著。陸持鈞也沒急著收拾，拿出幾張紙和一支筆，坐在桌子前開始對著那張紙條寫寫畫畫。
    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一些人的名字和職位。
    他看到了尹思淼的名字，還有幾個他從未聽過的。這些名字如果屬實，足夠讓北平的共黨網絡傷筋動骨。
    陸持鈞瀏覽了一遍，在紙上把所有名字都寫了下來。
    尹思淼現在應該急壞了，這麼重要的情報，落到了他的手上。情報他要留下，還可以借著這份情報從尹思淼嘴裏套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比如，柳硯清在上海的地址。
    雖然說自己應該公私分明，但是眼下這情況，自己還是沒那麼大定力。
    陸持鈞剛剛將那些名字抄到紙上，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長官，程副官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陸持鈞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程副官來做什麼？都把自己擠兌到這來了，還不滿意？
    雖說心中有萬分不滿，但怠慢上司的事陸持鈞也做不出來。他趕緊隨便拿了一本書，將那張字條和自己抄的那張紙蓋住。起身去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一打開，就是程副官那張布滿虛偽笑容的臉。
    “程副官，裏邊請。”
    陸持鈞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來，隻能把人領進辦公室。
    “誒呀小陸啊，你看看你這辦公室——”
    剛進了辦公室，程副官就開始四下打量。看見陸持鈞隨意堆放的東西，拍著他的肩膀一直搖頭。
    “你沒時間收拾，也要找一個人收拾一下啊。你看看這，哪像一個科長的樣子？”
    陸持鈞假意點點頭。
    “今天第一天來，手底下的人都忙，還沒來得及收拾。程副官今日親自到訪，有什麼要吩咐的？”
    他不想再和程副官墨跡，趕緊扯開話題。
    可是程副官並沒有隨了他的意，依舊和他閑聊。
    “你看看，這可不行。”
    他那張原本笑**地臉上出現了一絲打探的表情，陸持鈞看著很想打他一拳。
    “聽說你有相好了？可以讓她來啊，帶親屬來上班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陸持鈞聽完這句話，臉一下子就黑了。剛在訓練場被那群臭小子起了哄，怎麼這麼快就傳出去了？
    他忍著翻臉的衝動，還是十分恭敬地回答了程副官。
    “程副官您說笑了，戰火紛飛，哪有時間談情說愛。”
    程副官笑**地看著他，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推拒。
    “年輕人，話別說太滿。”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說。
    “我這個女兒啊，你是見過的。上次采訪你那個，記不記得？人長得不錯，又是做記者的，跟你也有話聊。”
    陸持鈞站在那裏，沒接話。
    程副官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她上次回來，跟我提了好幾次，說陸長官年輕有為，一表人才。我尋思著，你們年紀相仿，認識認識也沒什麼壞處。”
    他說著，站起來，在辦公室裏慢慢踱起步來。皮鞋踩在那些散落的書本和紙張之間，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我這人，向來不愛管兒女的事。但她娘走得早，我這當爹的，總得多操點心。”
    程副官走到牆角那摞書旁邊，彎下腰，隨手翻了翻最上麵那本。
    “小陸啊，你不會怪我多事吧？”
    “程副官言重了。”
    陸持鈞算是看明白這個程副官今天到底來找自己做什麼了。之前沒得逞的事，他以為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這個老狐狸一直想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
    程副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往辦公桌那邊走去。
    陸持鈞的目光跟著他。
    程副官走到辦公桌前，停了一下。桌上亂七八糟的，紙張、書本、筆、茶缸子，堆得滿滿當當。他的視線在那堆東西上掃了一圈，然後伸出手，隨手拿起了最上麵那本書。
    那本書下麵，壓著那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