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柳硯清睡得並不安生。他總覺得有人在敲他的門，在睡夢中猛然驚醒。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清晨，柳硯清才堪堪睡去。
    可是還沒等他睡多久，他害怕的敲門聲就真的響了起來。
    柳硯清幾乎是被驚醒的，他下意識地用被子裹住自己，頭深深地埋進被子裏，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門口敲門的人並不開口說話，柳硯清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所以不敢開門。萬一是三姐帶著那個男人來了，他就完了。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柳硯清的身體也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他又想起昨天在包房裏那些不堪的畫麵和低俗的語言，他就忍不住地想幹嘔，冷汗也一點一點浸濕了他後背的衣服。
    “有人伐？快眼開門呀。”
    門外的人終於說話了。柳硯清仔細一聽，似乎是房東太太的聲音。柳硯清有些怕房東太太，說話伶牙俐齒的，他還是覺得房東先生比較好。
    聽到聲音，柳硯清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把裹住自己的被子掀開，想下床去開門。
    可是還沒等他的腳碰到地板，他就發現整個房間的地上幾乎都被自己的稿紙鋪滿了，零星還散落著自己的筆和茶缸，有一部分的稿紙還被茶缸裏的水浸濕了，一片一片地粘在地上。
    還有那張桌子，依舊盡職盡責地抵在門前。
    敲門聲依舊在持續，但頻率變得越來越快了，顯然敲門的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聽見聲音了，快眼開門。”
    門外的人再一次發話。柳硯清顧不上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趕忙跑過去拉那張桌子。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張桌子沉極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也才堪堪將其移動了一些近距離。這麼重的桌子，昨晚他是怎麼將它移過來的？
    柳硯清將桌子移開了一些，敲門的人從外麵打開了房門，雖然隻打開了一些，但也足夠能看清楚屋子裏麵的情況。
    “柳硯清，儂要拿我房子拆脫是伐？”
    果然是房東太太。柳硯清鬆了一口氣，雖然他怕房東太太，但是也比三姐好。
    “不好意思啊太太，我馬上就會收拾幹淨的。”
    柳硯清看到房東太太生氣的樣子，忙著解釋，也忘記繼續搬桌子，就在門口和房東太太相互看著，大眼瞪小眼。
    “啊呀，儂個小孩到底勒做啥啦？快點讓我進去好伐？”
    其實柳硯清並不怎麼能聽懂上海話，每次聽到房東太太對自己說話，自己都要想好一會兒才能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就像現在，柳硯清站著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房東太太是想進屋去，鬧得原本臉色就不好的房東太太更不高興了。
    柳硯清連忙把桌子移開，將房東太太請進去。
    “太太您請進。”
    房東太太一邊往裏走，一邊看著屋子裏的東西。她用手帕掩著鼻子，好像很嫌棄這裏。
    “儂拿我房子弄成啥樣子了啦？一進來就一股黴氣。要多開開窗通通風，儂曉得伐？”
    房東太太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窗戶邊上，一把將窗戶推開。
    “儂掰年輕人真勿曉得愛幹淨，一眼也勿講究。”
    她又轉過身來看柳硯清。眉頭皺地緊緊。
    “儂看儂掰衣裳，啥樣子了還勒海穿？”
    柳硯清沒聽懂，但是他看房東太太一直盯著自己，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來他還穿著昨天的那件長衫，後擺被三姐扯壞，領子也沒有扣好。
    “太太今天來，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柳硯清臉上也掛不住，趕忙移開話題。
    “儂還好意思問我啥事體啊？儂掰房租啊，超仔交關天數沒付了呀。”
    話說到這裏，柳硯清才想起來，自己沒交房租。這些天他一直忙著三姐的事，交房租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了。他趕緊去找自己的包，在裏麵翻了很久，才勉強翻出幾張紙幣，但是和房租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他又在包底摸了摸，摸到到了那幾張陳祈給的錢，停了一下，又繞過去了。還沒到用那個的時候。
    “太太……”
    柳硯清不敢去看房東太太的眼睛。
    “我現在就隻有這麼多，我先給你這些好嗎？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把剩下的親自給您送過去。”
    “儂這孩子呀。”
    房東太太拿過了柳硯清手裏的錢。
    “早點把我，勿然儂就勿要住了。”
    柳硯清聽到這話，慌忙點頭。如果這裏不讓自己住了，那其他地方就更沒有能住的了。
    房東太太又囑咐了一些事，就離開了那間亭子間。隻留柳硯清一個人在屋裏發呆。
    他還沒來得及悲傷三姐對自己做的事情，下一秒生活的重擔就又壓在了他的肩上，不給他任何傷心流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