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嚐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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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柳硯清有些疑惑地看著陳祈,沒有說話。
陳祈也不提醒他也不催,就這麼坐著,等著他開口。
過了很久,柳硯清開口了。
他說的很亂。
從父親被抓說起,說陸持鈞帶他去看父親,說那個黑屋子,說父親死了之後他的母親和姐姐,說他寫的那篇稿子,說那個男人說的話。
他沒有提陸持鈞的名字。說到“有人帶我去看父親”的時候,他就跳過去了,隻說“一個人”。
陳祈一直聽著,聽到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爹的事,”他開口,“我聽說過。”
柳硯清抬頭看著他。
“北平就這麼大,這種事傳得很快。”陳祈也同樣看著柳硯清。“你不知道?”
柳硯清搖搖頭。
陳祈看著柳硯清這一臉單純的模樣,歎了口氣。
“**走的時候,就把你一個人留在這?”
柳硯清又搖搖頭。
“她沒錢了。她把最後一點錢都給了我。她……她也沒辦法。”
陳祈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頭的陽光照進來,刺得柳硯清眯了眯眼睛。
“你就住這。”陳祈背對著他,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房租不急,等你賺了錢再說。”
柳硯清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麼?”陳祈回過頭,“你住都住了,我還能把你攆出去不成?”
柳硯清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了他的喉嚨裏,酸酸的,發緊,讓他發不出聲音來。
陳祈走回來,在他的床邊坐下。
“你寫那篇稿子,是想給你爹討個公道?”
柳硯清點點頭。
“那你討到了嗎?”
柳硯清不願說話,隻是直勾勾地盯著陳祈,眼睛裏滿是不甘。
“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不收你的稿子嗎?”
他知道柳硯清心裏一定難受極了,但是他還是要說,他不想讓這個孩子再盲目地去相信這個世界。起碼不要像兒時的自己那樣,經受如此痛苦的打擊。
“他們不是不敢,”陳祈說,“他們是不信。”
“不信什麼?”
“不信寫了有什麼用。”陳祈的聲音很冷靜,“北平城一年死多少人,冤死的有多少,你數得過來嗎?就憑你這一篇報道,能改什麼?”
柳硯清愣住了。
陳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你和他們不一樣。”
很顯然,眼前的人沒明白。
“你寫了,”陳祈說,“你是真信寫了有用。”
柳硯清聽到這裏,又把頭紮了下去,不說話。
陳祈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你躺著吧,再睡一覺。下午回來,我給你帶點吃的。”
他說完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人——那個帶你去監獄的人。”
柳硯清聽到陳祈這麼說,心裏一緊。
“你要是真信他,就接著信。別聽外頭人說什麼。”
他推門出去了。
柳硯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有點燙。他想,陳祈怎麼知道他說的是誰,明明沒有提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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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硯清在床上養病的日子也沒消停。他念著陳祈的恩情,想著趕緊做想些什麼能快點還清他欠陳祈的房租。他想了想自己能做些什麼,但想來想去,似乎除了寫作,他什麼也不會。
他又想起那天報社裏那個男人說的話,說他的文章,不會有人願意發表。
他煩悶地抓了一把頭發。許久未修剪的頭發愈來愈長了。
實在沒有辦法,他想再試一試。既然軍隊不讓寫,他就寫些別的;“舊雁”這個筆名不讓用,他就起一個新的。
十幾歲的少年總是有著最天真無邪的想象。
柳硯清身體雖然臥病在床,但手中的筆一直沒有停下來。
一連寫了好幾篇,直到陳祈允許柳硯清出門活動的時候,他才抓著那幾篇稿子,跑了出去。
柳硯清站在報社門口有些緊張,他不知道那些報社老板是不是還記得自己,如果真的還記得自己……他不敢繼續往後想,隻能硬著頭皮往裏進。
“您好,我想投稿。”
柳硯清一大早就出來了,到店裏的時候,正好趕上開門的時間。店裏的夥計都在忙著打掃衛生,沒有人想理他。
“請問……”
“行了行了!別在這大呼小叫的。”
他還沒說完,一個人就打斷了柳硯清的話。
“被趕一次還不行?拿著你寫的東西趕緊出去。”
那個人拿著笤帚,像趕什麼髒東西一樣將柳硯清往外趕,很顯然是認出了柳硯清。
“這次的和上次的不一樣……”
笤帚打在腿上疼極了。柳硯清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他急忙像那個人解釋道。
“我呸!我管你一不一樣,趕緊給我滾。別讓我再看見你!要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人狠狠向柳硯清啐了一口,將他從店內趕出去。
之後的每一家都和這一家一樣,認出了柳硯清,並將他趕了出來。
就像是那個男人和他說的一樣,“舊雁”這個筆名算是廢了。其實也不一樣,不僅僅是“舊雁”廢了,柳硯清整個人都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