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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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家報社在一條窄巷子裏,門簾窄得隻能容下一個人進出。柳硯清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裏頭比外麵看起來要大一些,靠牆堆著一摞一摞的舊報紙,空氣裏一股油墨的味道。櫃台後麵坐著個人,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正低頭看著什麼東西。
柳硯清走過去。
“先生,我想投稿。”
那人抬起頭。
二十多歲的樣子,眉眼鋒利,像是能把人看穿了。柳硯清盯著他看,總覺得像是在哪裏見過。突然他想起了那天在自己房門口抓著祈哥的那個男人,當時很黑,他並沒有看清那個男人的臉,但這雙銳利的眼睛,他是不會認錯的。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把手伸出來。
柳硯清結束觀察,將稿子遞過去。
那人接過來,不著急看,先看了一眼標題。然後才一點一點往下讀。
“你寫的?”
柳硯清點頭。
“舊雁?”
柳硯清並沒有告訴那人他的名字,不禁有些差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多大?”
他愣了一下。
“十九。”
那人笑了一聲。不是好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十九。”他重複了一遍,把稿子往前推了推,“你這稿子,我發不了。”
柳硯清攥緊了手裏的包袱。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這家店再拒絕,整個北平就沒有可以收他稿子的報社了,那他父親的冤屈怎麼還能洗的清呢?
“為什麼?”
“為什麼?”那人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他比柳硯清要高出半個頭,柳硯清得抬起頭才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你知道你寫的是誰嗎?”
柳硯清沒有說話。
“你知道那些人是誰嗎?”
見柳硯清不說話,那人忽然笑了一聲。
“我跟你說明白點吧。以你那兩下子,鬥不過他們那幫穿老虎皮的。省省力氣,回家該幹嘛幹嘛去。”
柳硯清的喉結動了動。
“我沒想鬥誰……”他說,“我隻是想讓別人知道。我爹死的時候,沒人管他……這事不該發生。如果報道出來,讓外麵的人知道,也許……也許那些當官的就……”
那人打斷他。
“就什麼?”
柳硯清張了張嘴。
“就不敢這麼幹了。”
那人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
這回是真被柳硯清給逗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笑得柳硯清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看。
笑完了,他收了聲,走近一步,盯著柳硯清的眼睛。
“小屁孩。”
柳硯清的臉白了。
“你知道軍隊裏頭是怎麼回事嗎?”
那人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般,狠狠地紮在自己的心上。
“你以為他們是替天行道的?替老百姓當家作主的?”
柳硯清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他們裏頭每一件事都是利益換利益。你對我有用,我就對你好,你能給我帶來好處,我就捧著你。等你哪天沒用了,或者當我道了——”
那人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隨時要你命。”
柳硯清腦子裏嗡嗡作響。他突然想起陸持鈞。陸持鈞對他好,帶他去看父親,是不是因為他能寫文章?因為他那支筆還能給軍隊做宣傳?因為“舊雁”這個名字還能拿來用?
一想到這裏,他就渾身發冷。
那人看見他臉色變了,又笑一聲。
“想明白了?”
那人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
“舊雁這名兒,在北平算是廢了。不會再有報館敢接你的稿子。你寫的東西,沒人敢發,也沒人敢看。”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櫃台後麵,又回頭看了柳硯清一眼。
“小屁孩,回家洗洗睡吧。”
柳硯清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份稿子。紙被他攥得發皺,邊角刺痛著他的掌心。
等他走出去時,巷子裏已經沒人了。天也已經黑了,幾隻麻雀在屋簷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走到大路上,街上人來人往,黃包車叮叮當當地過去,賣糖葫蘆的吆喝著從他跟前走過去。他站在那,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從他身邊過去,但沒有一個人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