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臨走前，把自己身上最後的一點錢也給了柳硯清，沒帶走柳家的一分錢。柳硯清手上的錢夠他在北平找一間小房子安身了，但也隻夠他找一間房子，之後的生活都要靠他自己打拚。
    柳硯清的行李也很少，隻有一些自己平時穿的衣服，還有他攢下來的手稿。拖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穿行在大街小巷。他的錢不多，想找一間像樣的房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房東看他一副學生模樣，要麼嫌他沒錢不願意接待，要麼就找一些破舊不堪的房子還收高價房租。從前在柳家的他哪經曆過這些，現在的柳硯清也不過是咬著牙強撐而已。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柳硯清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已經走了一天，他實在是太累了，隨便把行李放在腳邊，蹲下身，想休息一會。他抬頭看著天，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小哥，你還好嗎？”
    突然有人拍了拍柳硯清的肩膀，輕聲問到。
    柳硯清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行李。
    那人見柳硯清的動作，才覺得自己的擔心似乎有些多餘，這人明明很有精神。他一直麵帶和藹的微笑，看著柳硯清，等待著開口說話。
    “嗯……我很好。”
    柳硯清發現，原來是自己蹲在了一間當鋪的門口，那人應該就是當鋪的老板或者是夥計，應該是怕自己在當鋪門口出什麼事影響人家做生意吧。
    “不好意思啊，我馬上就走。”
    柳硯清站起身來，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行李準備離開。但就在他剛邁出步子準備走時，眼前猛的一黑，雙腳無力，向前倒去。他一天沒有吃飯，再加上剛才猛的站起來，身體有點吃不消。
    就在柳硯清以為自己就要臉著地時，一雙手緊緊地從後邊抓住了他的衣服，才讓他幸免了這這場意外。
    “你這樣子，看起來不是很好。”
    那個人把柳硯清扶正，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看口說到。
    柳硯清讓那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拽了拽自己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撓了撓自己的頭。
    “我真沒事……”
    話都還沒說完，柳硯清的肚子就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讓他這句話非常沒有可信度。
    那人也被柳硯清逗笑了。他拍了拍柳硯清的背，把他往店裏引。
    “一天沒吃飯了吧？進店裏來吃一口。”
    “不用了……”
    他看柳硯清還站在原地，不肯進來，無奈地回頭去拉他。
    “放心吧，不收你的錢。”
    柳硯清聽到這裏依舊有些猶豫，但耐不住自己實在是太餓，厚著臉皮跟著那人進了店裏。
    當鋪比從外麵看要大很多。門臉窄窄的一條，進來卻有三間進深，一直通到後頭。靠牆一排高高的櫃台，木頭都磨的發亮了，頂上的欄杆確是鏽跡斑斑的。
    那人把他領到櫃台旁邊的一個小桌前。
    “坐。”
    柳硯清應聲坐下來，行李放在腳邊，他把放錢和手稿的那個小包放在腿上，沒敢鬆手。
    那人進了後頭，過了一會兒端出來兩碗麵。清湯，幾根青菜，窩著一個荷包蛋。
    “吃吧。”
    柳硯清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熱湯進了肚子，他才知道自己餓得多麼厲害。一口接著一口，顧不上燙，也顧不上說話。那人沒動筷子，就坐在對麵，看著柳硯清狼吞虎咽。
    柳硯清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對麵的那人沒吃，總覺得不好意思。
    “您不吃？”
    “你先吃吧。”那人笑了笑，“鍋裏還有呢。”
    聽了這話，柳硯清也不客氣，繼續低頭吃麵。吃完一碗，那人又給他盛了一碗，吃麵的速度才放慢下來。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那人笑著看他，笑得很和氣，眼睛眯起來，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紋路。
    柳硯清把碗放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謝謝您。”
    “客氣什麼。”那人擺擺手，“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了。”
    柳硯清低下頭，看著碗裏剩下的麵。湯有點涼了，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我……我在找房子。”
    “找房子？”
    “嗯。”柳硯清攥了攥筷子，“我今天跑了一天，看了好幾處，要麼太貴，要麼……”
    他沒說完。那人點點頭，也沒追問。
    “你打算租哪邊的？”
    柳硯清被問得愣了一下。他其實也沒想好，他隻知道找一間便宜的，其他的他想都沒想過。
    “我……”他頓了頓，“我沒什麼錢。”
    那人一直看著他，沒說話。柳硯清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不再和那人對視。
    “沒事。”那人突然站起來，“你跟我來。”
    柳硯清抱起手稿站起來，跟著他往後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