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已經被軍隊帶走了五日還沒有回來，家裏人也去問過院子內值守的士兵，回答無疑都是繼續等。那個叫陸持鈞的男人也沒有再來，柳硯清想再套點話都沒機會。
    柳硯清就這樣又在家裏窩居了幾日。
    或是柳家人每日的祈禱罷，在某天的晌午柳家的大門終於有人打開了。
    是陸持鈞的副官來了，身邊沒有帶人。柳夫人帶著柳硯清的三個姐姐，把副官堵在了門口，說什麼也要讓副官帶她們去見一趟柳三爺。柳硯清看到這架勢，也急忙從屋內跑出來。
    “夫人，您先別激動。”
    柳夫人哭得梨花帶雨，副官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我今天是奉命來找柳公子的。”
    柳公子？那不就是我嗎。抓了我父親還不夠，還要把我也帶走嗎。
    柳硯清難免警惕起來。
    “部隊剛到上海駐防，需要搞”軍民聯歡”改善形象。想要邀請你作為”軍民聯歡大會紀錄員”參加活動。”
    副官沒有笑，隻是公事公辦地遞過來一張紙。
    “這是地方教育科推薦的名單，您看看。”
    柳硯清接過來，紙上列著三個名字，第一個是某報的主筆，第二個是教書先生，而第三個——
    “舊雁？這不是……”
    “是您的筆名。”
    副官點點頭。
    “教育科的人說，這位”舊雁”寫過棚戶區，筆頭子硬，人也年輕好說話。他們不知道是誰，我們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柳家小公子。”
    柳硯清捏著那張紙，指腹在“舊雁”兩個字上蹭了蹭。
    “……為什麼是我？那兩位比我德高望重多了。”
    副官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那兩位……婉拒了。說是跟軍隊沾邊的事，不寫。”
    柳硯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不是“推薦”，是“篩到最後隻剩這一個”。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他抬頭，看見母親正盯著他，眼裏有話。
    “我去。”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啊……對對對，我們家硯清啊幹什麼都不行，就寫作這方麵還有點天賦，當記錄員肯定沒問題。”
    柳夫人反應也快，急忙衝這副官介紹起自己這個小兒子。
    “硯清啊，到了長官那可要好好幹知道嗎？”
    母子倆就這麼一唱一和，讓副官把柳硯清帶走了。
    這一帶，直接把柳硯清帶到了陸持鈞的麵前。
    柳硯清站在陸持鈞的辦公室裏，有點手足無措，不自然地搓起了自己的手，但眼神卻飄忽不定，四處觀察著屋內的陳設。
    “陸長官。”
    柳硯清進來的時候，陸持鈞還在拿著一疊紙在看，聞聲才放下手裏的東西，抬頭看了一眼他。
    “嗯。請坐。”
    柳硯清坐到了陸持鈞的對麵，還是很拘謹，不敢看陸持鈞的眼睛。
    “不用緊張，我請你來是幫忙的。舊雁先生。”
    陸持鈞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算是安慰一般地說了句。
    “為什麼請我來？”
    柳硯清的言外之意是，比他德高望重的老作家一抓一大把，為什麼要請一個罵過軍隊還不起眼的小小學生呢。
    “地方上推薦了幾個筆杆子，除了你，其他的都不肯來。”
    果然。沒有過多的私人感情，陸持鈞說話依舊公事公辦。
    “如果不是為了想辦法看我父親，我才不來呢。”
    柳硯清喃喃，沒讓陸持鈞聽清。
    “你說什麼？”
    “沒什麼陸長官，我的具體工作是什麼呢？什麼時候開始？”
    陸持鈞見柳硯清不想說，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而關於柳硯清的具體任務他並不想過與限製，他覺得僅憑柳硯清自己的能力，也能把記錄做好。
    “工作的事先不急，距離活動開始還有數日，先帶你去參觀一下會場。”
    似乎是覺得自己安排的不妥當，就又添了一句。
    “工作進行的日子，你可以自由出入柳府，我會傳達下去的。”
    柳硯清點了點頭，其實他並不在意他的工作內容，他唯一想問的，也是最問不出口的，是他的父親。腦子飛速地轉著，卻怎麼也想不到問出口的方法。
    算了，等過幾日找個機會再問吧，他也不想好不容易到手的機會就這麼飛走了。
    “楞著做什麼，走了。”
    就在柳硯清想著怎麼能套出情報的時候，陸持鈞早就穿好衣服走到辦公室門口了，甚至還觀察了柳硯清幾分鍾。
    就這樣，柳硯清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地跟著陸持鈞走了。
    毛毛躁躁的，果然還是個孩子。
    陸持鈞在心裏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