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植捂著額頭，滿眼驚慌地看著林久尚，痛地咬緊牙關：
    “久尚……”
    林久尚瘋似的撲上去對陸植拳打腳踢，招招狠絕不留情麵。亂發狂飛，他如一頭失控野獸，打得陸植踉蹌後退，後背死死抵住牆壁再無退路。
    這一刻他才認清，自己自始至終，從未真正原諒過這個騙子，他嘶吼出聲：
    “陸植！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怎麼敢對我姐下手？她哪裏對不起你？她那麼信任你、喜歡你！到死都讓我體諒你、理解你！你怎麼忍心？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陸植抬手擦去嘴角血跡，忍著痛低聲解釋：“我沒有傷害姐姐。”
    “你沒有！？”林久尚目眥欲裂，厲聲質問，
    “那你解釋！為什麼你的全科家庭醫生能治漸凍症？為什麼我姐偏偏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驟然離世？黃醫生到底給她用了什麼藥！你說！你給我解釋清楚！”
    陸植抹著唇角的鮮血，眼神惡狠狠掃過地上蜷縮成一團、卻幸災樂禍的閬中書，眼底瞬間覆滿寒意——媽的！又是陸洋在背後搞鬼，他利用閬中書刻意挑撥離間！那兔崽子早晚會死在自己手裏！
    他急忙看向盛怒的林久尚，語氣急切又鄭重：“久尚，我可以發誓，我從來沒有過半分傷害姐姐的念頭。你說什麼藥，我不知道……”
    “你的發誓，就是一坨**！一文不值！”林久尚眼神卻凶狠如獸，
    “我原諒你騙我、原諒你利用我，原諒你害我失業、害我當眾受辱，我什麼都可以原諒！！可你偏偏對我姐下手……陸植，我真的看不懂你！”
    他死死咬著牙，字字泣血，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我早就說過，誰敢傷我姐半分，不管他是誰、什麼身份，我絕不姑息！今天要麼你弄死我！要麼，我打死你！”
    陸植看著他眼底全然的死寂與決絕，再無力爭辯。他太了解林久尚的性子，知道他從不說空話，今天是真的動了殺心——
    他緩緩閉上雙眼，隻覺拳腳輪番砸在胸腹、肩頭，骨縫陣陣鑽疼……
    磕碰帶來的鈍痛一浪疊著一浪……
    渾身皮肉火辣辣地發脹。
    林久尚果真是毫不留情……
    劇痛不斷蠶食神智，眼前陣陣發黑，他頓感渾身脫力，雙腿一軟，幾乎昏死過去。
    那隻纏著繃帶的胳膊，反倒成了唯一沒遭重擊的幸存者。
    ……
    陸植再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沒有人了。
    天已經黑透了，屋子裏寂靜如死水，隻有牆上的新買的鍾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沒吃完的椒麻雞摔落滿地，湯汁混著碎肉狼藉一片。原先他特意剩下大半，本想研究下配方，等去到美國，做給林久尚吃。現在都浪費了，而且，林久尚也不知道會不會再跟他去美國了。
    但至少他還活著——
    林久尚是真想要他命的，拳拳打實、腳腳奔著要害落。屋裏能隨手抄起的物件全被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周遭滿地狼藉。陸植稍稍動彈，身下便嘩啦作響，抬手一摸，掌心滿是黏膩濕滑，混著自己的鮮血與灑落的湯汁。
    他掙紮著拿出電話撥通了黃醫生的號碼，電話那頭顫顫巍巍地接起，聲音裏滿是焦急，顯然對方已經知道出了什麼事。
    陸植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幾乎啞得發不出聲，他冷聲道：“黃晉仁，我肚子上有三個窟窿，都在冒血，你最好趕緊過來！我要是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回美國！”
    ……
    冷月如冰，四下寒氣浸骨，可再冷的夜色，也抵不過心口刺骨的寒涼。
    林久尚坐在林如意墓碑前，望著遠處幽暗江水隨風翻卷，天地空曠遼闊，心底卻空蕩蕩的，悔恨與怒意擰成一團堵在喉頭，萬般心緒無從排解。
    他瘋了一樣思念林如意，滿心隻剩無盡自責，恨不得就地將自己挫骨揚灰。是他識人不清引狼入室，親手給了姐姐期盼和希冀，又眼睜睜看著她跌落絕境。
    “尚尚，快給我準備二兩燒酒，我現在激動得很。”
    ……剛到華美醫院那天，林如意是那樣興奮和期待，那神色還近在眼前，那笑容如刀子一樣，一次次割著他的心髒。
    他不敢想象，林如意臨死前，該有多麼的痛心！
    ……
    夜風越來越涼，寒意鑽進骨肉，連自我怪罪的力氣都慢慢耗空。他怔怔盯著碑上姐姐笑意明媚的遺照，忽然覺得這人世索然無味。
    良久，他站起身，掏出手機拔掉電話卡，遲疑片刻終究重新裝回，撥通黃醫生的號碼，聽筒裏立刻傳來對方如釋重負的話音：
    “還活著，就是出血過多，昏迷著。”
    林久尚語調黯然：“別提我打過這通電話。”
    話音落下，他直接掰斷手裏的電話卡，扔到了墳頭。
    ……
    陸植再次醒來，已是兩天後。
    他瘋了一樣撥打林久尚的電話，那頭始終無法接聽，派人去林久尚的公寓，也沒找到他。
    他有種十分不好的恐懼——
    林久尚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靠在床上，眼眸深得嚇人，一把打翻床頭的水杯，那“噼裏啪啦”的破碎聲，驚得小護士忙跑了進來。
    “黃晉仁呢！讓他滾進來！”
    黃醫生一臉疲憊驚慌地從門縫擠了進來，顯然已經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等著陸植發落。
    “林久尚電話裏沒說他在哪兒嗎！？你沒問嗎？”
    黃醫生無奈：“他沒說。”
    “他打電話，說明還在關心我！但為什麼不來看我！是不是你，告訴他我並無大概！他這才放心跑了？！”
    黃醫生一臉生不如死：“我沒有。”
    “那他怎麼會跑？！”
    “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原因？”黃醫生一臉生無可戀。
    陸植憤怒坐起身，幾乎是吼著道：“我有什麼問題？！我都是為他好，他怎麼可能不明白！？”
    黃醫生不再說話。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希望回美國了。
    ……
    沒幾天，這場由祿豐集團引發的鬧劇就平息了——
    祿豐一號投資人的全部款項被安全退回。綠洲內部一片歡騰，比過年還熱鬧。要知道，綠洲這種全靠投資人口碑存活的機構，一旦暴雷出現信任危機，就會滿盤皆輸。
    這次項目出問題，但投資人的錢分文沒少，反倒是讓投資人更加信任綠洲的能力和專業度，倒是免費給綠洲做了宣傳。
    葛淩雲並不知道是陸昌運有意想坑他，以為都是陸植搞鬼，還專成去醫院探視了陸昌運。陸昌運昏迷了十來天，臉色青紫，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儼然是一副活不久的摸樣，他看到葛淩雲，眼中亮了起來：
    “找到陸植了嗎？”
    葛淩雲安慰著老爺子：
    “他……據說是在醫院，好像是被投資人打傷了。但他已經將投資人的錢全都還了，我相信，他隻是一時玩心重，年輕人又衝動，你別和他置氣。”
    “他把投資款還了？”陸昌運的臉瞬間沉得發黑，當場嗆得猛咳幾聲，一口血吐得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