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桌子足夠大。
    足足夠用。
    （此處省略200字）
    ……
    林久尚從兩米的大床上醒來，隻覺得渾身酸軟，腦袋也暈沉沉的，恍惚許久，才意識到這是在陸植家。他轉頭看向身側，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正睡得踏實，常常的睫毛耷拉著，鷹鉤鼻投下漂亮的影子。
    他那手指勾勒著陸植的輪廓，對這張臉甚是滿意。指尖將人勾醒了。陸植眼下烏青一片，睜眼第一件事卻是將林久尚一把攬入懷中，手指迷迷糊糊就想進入正題。
    林久尚一把按住那已經被**奪舍的孩子，阻止道：
    “真的不行了。”
    心頭感歎著，明明二人隻是差了幾歲而已，體力卻相差這麼多。他想著，還好自己不用太費力，否則他這把老骨頭肯定吃不消。
    陸植依然不太清醒，眯著眼，還沒開口，那原始的**就洶湧而出。他用腦袋一直蹭著林久尚的肩頭，嘴裏哼哼唧唧，滿是欲求不滿，被林久尚推著勸著，才給哄去了浴室。
    熱水澆灌下來，陸植依然眯著眼，不情不願求著：“就一分鍾，好不好？”
    “一分鍾？那是功能異常了。”
    “閬中書隻有59秒，你怎麼不說他異常？”
    “什麼59秒？你怎麼知道他59秒？”林久尚掛著一腦袋洗發水，一臉懵。
    陸植覺得這會兒也沒什麼好裝了，直接說：“你倆在地庫那次，我都計時了！”
    林久尚拚命回憶著，他不記得什麼時候和閬中書在地庫發生過什麼。
    陸植見他皺眉思索，又提示：“就是我第一天入職，你倆在他車裏那次。”
    林久尚恍然大悟，隨即“噗嗤”笑出聲來：“想不到啊弟弟，你還有這個癖好？喜歡偷窺？”
    陸植滿臉通紅，撇撇嘴：“我是不小心看到。”
    “不小心，還計時？”林久尚笑著，忽然想到第二天閬中書衝進他辦公室，問陸植他的密碼鎖為什麼一直提示59秒後重試……
    他更沒繃住，笑得前仰後合：“不是吧？你給他密碼鎖改成59秒了？電子鎖還能這麼改？”
    “不要岔開話題，他是不是隻有59秒？是不是我最厲害？”陸植頂著一頭肥皂沫，臉上滿是不忿，像個炸毛的小獅子。
    林久尚刮了他鼻頭：“傻子，那天我倆什麼都沒做。”
    “沒有？”
    “那天沒有。也從來沒有過。”
    陸植挑挑眉，眸中蕩漾起一抹欣喜，又隨之暗淡下來：“那其他人呢？那個梁隨，還有方勁。”
    林久尚知道熊孩子的醋壇子又打翻了，捏了捏他的臉：“都沒你厲害。”
    “真的？”
    “嗯。也沒你帥，沒你身材好。老天讓他們出現，都是為了襯托你的好。”
    陸植這才開心了點兒，搓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委屈巴巴說：
    “你不要騙我！”
    林久尚笑著，那水霧中的杏眼紅唇格外精致動人：
    “小朋友，我這三十年，隻有過兩次真心。和方勁隻是情竇初開，那時候不懂感情是什麼，就是一時興起；但是現在，和你，是明知不應該，卻就想一意孤行，我很清醒。”
    陸植呆呆注視著林久尚，在水汽氤氳間，他抿著唇一言不發，雙眸愈發深邃，表情忽然有些複雜。
    “我向你保證，有你的時候，隻會有你一個人。對你忠誠，全心愛你，不欺騙你。陸植，你會同樣對我嗎？”
    陸植呆呆看著林久尚，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隻是傾身吻上那**的紅唇，狠狠咬住。
    林久尚愣了幾許，便也熱烈回應這個吻。
    ——愛了就是愛了，情難自禁，還能如何？陸植還小，或許現在給不了一輩子的承諾，但林久尚相信，陪他長大，歲歲相伴，希望終有一日，這熊孩子的餘生，會完完整整，盡數歸他。
    ……
    除夕前一天，林如意有些低燒，林久尚和陸植一整晚陪在她身邊，陸植少見的有些忙碌，出去接了幾次電話。林久尚估摸著應該是祿豐那邊節前比較忙，幾次勸他回去，他都不肯，直到淩晨兩點多，才依依不舍走了。
    病房終於安靜。
    林如意握著林久尚的手，聲音有些有氣無力：“三十年前，我就是除夕前那晚，帶著你離開黎村的。”
    林久尚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他依舊專注地坐在床前，等著林如意繼續說。
    “出來太久了，我想回去了。”林如意微笑看著弟弟。
    “嗯。年後我帶你回去。”林久尚安慰她。
    “尚尚。我很累……近些日子，我總會夢到有幾隻梅花鹿，在衝著我點頭，讓我跟他們走。”
    林久尚不語，低頭握緊了林如意的手，那手如幹柴，已經沒了血色。
    “尚尚，你已經長大了……”
    “姐！”林久尚打斷了她，“我會和黃醫生再去聊聊你的治療方案，病情反複都是正常的，你不要灰心。”
    林如意似是長歎一口氣：“你怎麼這麼倔？從來不等我把話說完，人家小植就不會……”
    “姐。你說出來的每句話，都會給自己心裏暗示。你要一直告訴自己，你會越來越好，會長命百歲！”
    林如意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她可太了解她弟弟了。
    ——他已經長大了，他不信命，沒什麼能挫敗他，定會活得很好的。
    除夕當天，A股以罕見的節前七連陽收官，人心振奮，大家對來年牛市抱有極強信心，下午放了假，陸植死活不肯回家，非要陪林久尚一起去醫院看望林如意。林久尚心裏發慌——陸植如果今夜不回去，陸昌運定要問詢問他的行蹤。
    陸植看出他的遲疑，道：“你怕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林久尚瞪著眼：“不然呢？咱倆這關係很光明正大嗎？且不說咱倆都是男的，就算你是女的，上級和助理搞到一起，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兒吧？”
    陸植不屑一顧：“就是值得炫耀。”
    林久尚哭笑不得，看陸植死賴在副駕不肯下去，隻好帶著他駛去了醫院。
    林如意已經在等他們了，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倆紅包，裏麵裝著薄薄幾張人民幣，給陸植和林久尚一人發了一個。
    林久尚無奈：“姐，我都三十了！”
    林如意狀態恢複了些，佯裝嗔怒：“你八十了，我也是你姐！”
    遠處忽然傳來爆竹聲聲，林如意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精神狀態卻極好。三人談笑風生，氣氛一如既往地輕鬆，但林如意近來身體欠佳，那輕鬆的氛圍中，不免帶上幾分小心翼翼。
    林如意忽然從枕下拿出一條編好的紅繩，遞給了林久尚。
    “尚尚，新年迎正緣，財源滾滾來！”
    那紅繩豔麗如梅花，編織得精美緊致，和林久尚腳踝處的那根一模一樣。
    林久尚餘光瞄了陸植一眼，猶豫了會兒，接過紅繩快速戴在了手腕處。
    陸植在一旁快言快語：“原來這紅繩是姐姐送的啊！但不是戴在腳踝嗎？怎麼戴手腕上了？”
    林如意頓時笑開了花：“他不想別人看到戴紅繩，怕人家說他嗲！所以都戴在腳踝上，平日裏藏在襪子裏的，你是怎麼看到的？”
    林久尚臉紅了，瞪著陸植，翻了個白眼。
    陸植嗬嗬笑著，眨巴著大眼睛直球回答：“姐姐，我親過。”
    林久尚頓時麵紅耳赤，耳朵紅得似是要滴血，一拳頭砸向陸植胸口。
    林如意哈哈大笑：“我早知道你倆不清白，還總在我麵前裝，以為逃得過我的眼睛？”
    窗外禮花轟然綻放，嘭的一聲響徹夜空。紫焰刹那漫開，點亮沉沉夜色，流光默契地映在三人麵龐——
    絢爛轉瞬消散，周遭重歸靜謐安然。
    刺耳的鈴聲驟然劃破靜謐。
    林久尚迅速掏出手機，瞥見來電人是陸昌運，當即把屏幕遞向陸植，隨即按下接聽。聽筒裏立刻傳來陸昌運沉冷不悅的質問：“林總，那小子是不是跟你在一處？”
    “是的。我們剛結束工作。”
    話音剛落，對方語氣驟然冰封，冷聲吩咐：“讓他來接電話。”
    林久尚把手機遞過去，陸昌運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陸植臉色驟然冷卻，笑意消散。他握著手機走出病房，十餘分鍾後才推門折返，神色已然平複。
    “我得回一趟陸家，初二再來找你們，一起去黎村。”
    林久尚心中不安，送他至門外，輕聲試探：“你爸……都說了些什麼？”
    陸植並未作答，反倒伸手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不重要。等我回來。”
    莫名的憂慮縈繞心頭，卻又無從言說。眼前人真切鮮活，美好得反倒透著不真切。林久尚微微頷首，抬眸靜靜望向對方。
    陸植低頭和他對視，咧嘴笑著，虎牙隨笑若隱若現，目光卻沉靜得不若從前。
    “林久尚，我不想你為了賺錢去做違心的事！說違心的話！不想你背負照顧姐姐的辛苦，新的一年，我一定要讓你活得自在隨心。”
    林久尚望著陸植眼眸的星星閃閃，喉結動了動，笑著，聲音有些潮濕：
    “有你在就夠了。”
    陸植沒再回答，隻深深落下一吻。
    深夜的醫院走廊寂靜無聲，而這溫熱一吻映照著半窗花月，如雷鳴般轟然擊碎了什麼。
    心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