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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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洲年末員工宴會在瀾江邊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舉辦。綠洲近年來發展勢頭迅猛,僅總部員工就有上百人。
大多數員工都攜配偶出席,加上今年公司業績亮眼,年終獎豐厚,又恰逢新年來臨,宴會廳裏處處喜氣洋洋。除了剛入職的年輕人,高管中隻有林久尚和閬中書是單身赴宴,在歡騰氛圍裏,二人反倒生出幾分格格不入的同病相憐。
他們各自端著酒杯,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偶爾和過來打招呼的同事碰杯客套,隱隱透著惺惺相惜的意味。
忽然,全場的目光齊齊投向了宴會廳門口——
一輛紮眼的紅色跑車緩緩停在了門口。
林久尚轉頭望向酒店外,心裏立刻猜到了來人是誰。
那人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西裝,長腿邁步自後座走下。發絲利落後梳,露出光潔額際,劍眉英挺,眉眼間少年意氣鋒芒盡顯。近一米九的高挑身形格外惹眼,寬肩窄腰的挺拔身段,將西裝襯得利落颯爽,氣場十足。
在場眾人從來沒見過陸植這副模樣,一時間竟沒人認出他,紛紛低聲打聽這是哪家公子。就連閬中書都看愣了,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難以置信地轉頭問林久尚:
“我……操!這是你那個傻助理?”
林久尚沒回答,目光牢牢定格在陸植身上。
夜幕徹底沉落,大堂迎賓處燈火亮如白晝,聚光般盡數籠罩在陸植周身。
周遭萬千光景,盡數淪為陪襯。
林久尚忽然覺得好笑。他和陸植那些曾經的曖昧相處、那些模糊不清的感情糾葛,都顯得很滑稽——
那些本就不該發生。
他怎麼敢?
怎麼敢癡心妄想二人或許有機會擺脫萬難、走到一起?
他林久尚從小就掙紮著活在溫飽線的邊緣,為了活下去,偷雞摸狗什麼都做,即便如今看上去光鮮,骨子裏仍舊是個為生存拚命的普通人——背負著自己的命運,扛著林如意的生命,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輕率。
而陸植,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爺,敢愛敢追,前路總有兜底,沒有後顧之憂。
一個步步皆是營生,一個坐擁海空天空。
明明雲泥之別,就因為他林久尚這張漂亮的臉蛋,竟有了交集。
說來真是可笑。
“這世上還有你撬不開的鎖?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你啊。”
“開不了鎖,說明鑰匙不匹配啊。”
那日辦公室裏的對話還清晰得像在耳邊,他們本就是這樣天生不匹配的兩個人。
……
閬中書沒察覺到林久尚的異樣,隻是盯著陸植瞪大了眼睛:
“你們共事這麼久,你就不知道他掀開鍋蓋長這樣?”見林久尚始終望著那邊沉默不語,他湊過來,語氣賤兮兮地問:
“你就沒對他動過一點心思?”
聽聞這話,林久尚才猛地轉頭,皺著眉道:“他是直的。”
“掰啊!”閬中書一副沒正形的樣子。
林久尚白了他一眼,一口幹掉杯中酒,不再言語,目光飄了一圈兒,又飄到陸植身上。
隻見陸植微微躬身,迎下一位身形小巧的女孩。女孩長發垂肩,一襲黑裙雅致端莊,明眸顧盼生輝,笑意清甜動人——正是方小艾。二人溫柔對視,手挽手走進宴會廳。
周遭瞬間投來一道道豔羨的目光。
不等林久尚走上前,葛淩雲已經大步迎了過去,一巴掌拍在陸植的肩膀上:
“好小子!這麼快就交女朋友了?”
陸植的目光瞟向緩緩走來的林久尚,笑著道:“是林總介紹的。”
葛淩雲爽朗大笑,一把拉過走上前的林久尚,目光滿是讚許:“久尚啊,你自己的終身大事還沒著落,倒是先幫助理解決了個人問題,真是大公無私啊!”
林久尚麵上含笑,謙虛道:“我怎麼能和陸少爺比?我和小艾認識很多年了,人家也沒看上我,結果第一眼就相中陸植了。”
葛淩雲笑得更暢快了,連連拍著陸植的肩膀:“那確實,陸植年少有為,一表人才,哪個姑娘會不喜歡呢?陸植,你爸知道你談戀愛了嗎?”
陸植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知道了,特別高興。”
葛淩雲笑得愈發歡暢,看向林久尚的眼神裏滿是讚賞——
這位陸家小少爺相親三十多次都沒成,來了綠洲沒多久就談上了女朋友,陸老爺子怕是得親自上門道謝了!
陸植又同葛淩雲聊了幾句,細心替方小艾拎包攙扶落座,還溫柔斟上茶水。
自始至終,他未曾抬眼瞥向林久尚半分。
儼然深陷熱戀,心神全然係在身旁佳人身上。
宴會廳人聲鼎沸,笑語喧嘩不斷,觥籌交錯酒香侵入每個毛孔,酒不醉人人自醉。
……
林久尚喝掉杯中酒,放下酒杯,轉身走出宴會廳。
外麵竟飄起稀稀落落的小雨,打在臉上冰冰涼涼,卻也終於讓他覺得舒爽了些。
他歪頭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心緒才漸漸平複下來。
他是真的羨慕——羨慕陸植和小艾能手挽著手,坦然走在眾人目光下,接受大家的祝福與讚美。
隻是單純羨慕。
他確定——
沒有不甘,也沒有嫉妒。
不。
或許還是有些嫉妒,不然,他為何會覺得心中酸楚?
他也想著,能找個心意相通之人,相互陪伴,並肩而行,可是,他自小對人戒心極重,職場中更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天天被人背地裏咒罵。如果不是這張臉,怕是根本沒人想要接近他吧?
可好看的皮囊千千萬萬,總有年老色衰的一天,最不值錢。
感情,最忌諱以貌取人。
心意相通才會長久。
他閉上眼睛,頭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吸煙,又睜開眼看著煙霧騰空而去,在濃濃的黑夜中消散不見。
耳邊,是宴會廳裏的人聲鼎沸;
眼前,隻有幾縷青煙;
閉眼,竟是陸植那張歡喜的笑臉。
……
一時間,冷得打了個哆嗦。
旁邊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久尚猛然睜開眼,回頭看到閬中書正端著酒杯站在麵前,低頭看著他:“不是說戒煙了嗎?”
一把被拉入現實——
林久尚怔了怔,別過臉淡淡應道:“前陣子忙,又撿回來了。”
閬中書歪嘴笑著,假裝心疼地說:“都是為了祿豐一號吧?說到這裏,我還真要好好謝謝你,祿豐一號已經募集完成進入封閉期了,怎麼謝你呢?要麼,今晚肉償?”
“滾。”林久尚吊著臉,漫不經心地掐滅香煙,轉身要走。
閬中書笑了笑,一口喝光杯中的酒:“假正經,你真的不想要嗎?”
見林久尚依舊冷著臉,閬中書突然湊近他:“……久尚,領了年終獎,我會辭職。”
林久尚頓時站直了身子——閬中書之前確實提過想離職,那是因為覺得綠洲的產品不行,可如今綠洲已有瀾江最有競爭力的產品,他不明白閬中書為什麼還是要走。
“為什麼?祿豐一號不夠好?”
閬中書沒有正麵回答,反而貼近他的耳朵說:“錢,我已經賺夠了,我想談戀愛了。”
林久尚心髒猛跳一下,卻若無其事地抬起眼皮,探究地看著閬中書。
閬中書垂眼,忽而滿含深情道:“我喜歡的人,不願意和我待在同一家公司,你說我能怎麼辦?”
林久尚眸中驚詫一閃而過,麵上卻依舊冷冰冰,他輕輕推開閬中書:“老狼,你少特麼裝深情。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你眼裏隻有事業,沒有情情愛愛。”
“哦?林總何時這麼了解我了?”閬中書伸手想去觸碰林久尚的臉頰,被林久尚一手打掉。
林久尚脖頸向後仰了半分,篤定地問:“是有競爭對手高薪挖你了?”
閬中書眼中的笑意頓時褪去大半,歎口氣:“你呀,就是太聰明。”
林久尚盯著他的眼睛,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語氣更加冰冷:“那就恭喜閬總了。”
閬中書眼中笑意盡數褪去,人卻湊得更近:“你說過的,隻要我離職了,咱倆就試試。無論是不是因為你,現在我真的要離職了,林總,別說話不算數啊。”
如果說林久尚內心毫無波動,是不可能的。
閬中書是他喜歡的類型,成熟、老練、目標明確,和自己有著相似的經曆,孤身奮戰到如今的位置,若與他在一起,該是兩個成年人勢均力敵的戀愛。
閬中書又是個孤兒,這場戀愛大可光明正大地談,沒有任何障礙,無需任何人的許可或同意。
他也曾認真想過,若閬中書跳槽去了別家,他真的打算和對方試試。這麼多年一個人扛著,真有點累了。
可如今,也不知怎地,他卻完全提不起興趣,總覺得這人身上少了點……真誠。
真誠?
兩個成年男人你情我願的事,不過是搭個伴兒,要什麼真誠?
從何時起,他竟開始追求“真誠”了?
好滑稽……
林久尚苦笑一聲,冷冷翻了個眼皮,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下衣襟:
“老狼,你要是直接說要跳槽,順帶著想追我,我倒可以給你機會。但你說是為了我才離職,太虛偽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把這套花言巧語用在我身上,太沒誠意了。”
閬中書有些意外,收斂了笑意,挑了挑眉:“誠意?林總怕是年紀大了,愈發玩不起了。”
林久尚沒有回應,隻一把推開閬中書,毫不猶豫地快步走回宴會廳。
閬中書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端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
這場熱鬧的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作為優秀員工獎得主,林久尚被一撥撥員工圍著敬酒,站在人群中央頻頻舉杯,好不風光。可沒一會兒便神誌恍惚,麵色潮紅,身子也開始晃悠起來。
閬中書自始至終都在暗處看著他,眼神像盯著落網獵物般,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眾人鬧到後半夜,各個都喝得東倒西歪,才陸陸續續散場,林久尚踉蹌著起身,腳下不穩差點踩空,腰肢忽然被一雙手穩穩攬住。
他斜著眼抬眼一看,攬著自己的人是閬中書。
閬中書一手撐著他的腰,一手舉著酒杯,眼神裏的侵略感幾乎要溢出來:
“林總,你跟在座所有人都喝了一圈,唯獨咱們倆還沒碰過杯吧?”
林久尚已經醉了,幾乎來者不拒,接過酒杯咕咚幾口就喝幹了。閬中書接過空杯,單手拿起酒瓶,又給他倒了一杯:
“再來一杯吧。”
林久尚沒有拒絕,再一杯下肚,整個人軟得像團棉花,貼在閬中書懷中,眼神有些失焦,腿也沒了力氣。
閬中書放下酒杯,臉上露出誌在必得的笑意,扶著林久尚慢慢坐下,手指不經意間劃過他的脖頸,那細膩的觸感讓他**……
不遠處,正帶著小艾準備上車的陸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狠狠握緊雙拳,目光陰狠,鬆了鬆緊繃的領口,一把將小艾塞進跑車裏,大步折返回宴會廳。
小艾有點懵,從車裏跳出來,挽住陸植的胳膊:
“阿植,你去哪兒?”
陸植臉上陰沉著,低頭不耐煩安慰:“你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