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懂男人，更清楚什麼樣的男人可能會喜歡自己——比如林久尚這種，雖然不會和自己在一起，但心善，會源源不斷給她錢；
    而陸植這種富二代太過聰明，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根本沒機會。
    見小艾滿心疑惑，林久尚在一旁低聲告訴她：
    “陸家老爺子催得緊，急著抱孫子。”
    小艾恍然大悟，心裏一陣欣喜。管他陸植是不是喜歡她，還是隻想帶她回家湊數，隻要能進陸家大門，以後不就衣食無憂了？
    她可不信愛情，金錢麵前，萬事皆為糞土。小艾立刻迎上甜甜的微笑，抱著陸植的胳膊，親昵聊了起來。
    林久尚留二人聊天，自己拿拍上場，但今早打球總不在狀態，不知道是最近太累，還是太久沒碰球拍，頻頻失誤。
    場外，陸植和小艾二人貼的很近，眼看鼻子就要撞到一起去了。林久尚餘光掃了一眼，卻正看到陸植烏黑的雙眸看向自己。昨夜陸植酒醉後抬眼看向自己的畫麵“騰”地閃現在眼前。
    林久尚一個失神，差點扭到腳，幸好搭檔眼疾手快把他一把撈起來，才免於受傷。場邊的陸植連忙起身，走去檢查他的腳踝，又起身眼神意味不明地說：
    “林總，你今天有心事？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受傷的。”
    林久尚笑著，坐在場邊休息：“太久沒打，有點虛。”
    陸植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耷拉著的嘴角卻微微揚起：“你一直在看我和小艾。”
    林久尚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們幹嘛？”
    “是啊，你看我們幹嘛？”陸植傾身在林久尚耳邊悄聲問，“林總，你在吃醋嗎？”
    林久尚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吃你個頭！”臉上明明掛著笑意，卻不達眼底：“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午飯了，下午還要回公司加班。你倆趕緊走。”
    趕緊走吧，看著心煩。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收拾好東西準備去更衣。心想，今天是做了件好事吧。
    小艾可愛漂亮，陸植老實勤懇，二人很般配，相處一陣子，定會擦出火花來。
    陸老爺子也一定歡喜得很。
    葛淩雲也會滿意。
    算是皆大歡喜吧。
    他應該高興的。
    他應該祝福。
    他背著球包走出球館，點了根煙，正看到陸植和小艾並肩走遠。
    平日打完球，都是渾身暖意洋洋的。這幾日陽光極好，今天可能沒怎麼活動開，打完球反倒更冷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看濃霧緩緩升騰，才覺得煩悶稍散。
    他裹緊羽絨服，把球包挎在肩上，吐掉最後一口煙，才緩緩挪動腳步。
    煙霧繚繞中，他看到已經走到遠處的陸植忽然轉過頭看他。
    四目相對，林久尚隻覺心髒猛跳一下。
    陸植的嘴角，似是勾起淡淡笑意。那目光，確是滿滿的委屈。
    林久尚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遠處，那落滿枯葉的小路上，一對對結伴而行的校園情侶看上去格外溫馨。
    他不由感歎，年輕可真好。
    可以無畏。
    可以肆無忌憚。
    他也年輕過。
    但因為林如意的病，他從未經曆過這樣的年少肆意。但他不悔，林如意給了他最溫暖的童年，扛起了他全部人生。
    如果不是他，林如意本該有這樣愜意和肆意的大學生活。如果不是他，林如意這樣優秀的女孩，本該有多麼絢爛的青春。如果不是他，林如意就不會長年累月積勞成疾，或許她會一輩子健健康康幸福到老。
    是他奪走了林如意的一切。
    為了林如意，他必須在瀾江活下去。
    什麼也阻擋不了。
    再看向那邊，陸植和小艾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煙也吸完了，再去掏煙盒，發現盒中空空。他捏皺了煙盒扔進垃圾桶，裹了裹羽絨服，朝著和陸植他們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
    不出所料，陸植之後每天下班都要和小艾約會，像是被勾走了魂兒。
    林久尚沒問進展。
    他倆像是莫名達成了某種默契，小艾成了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敏感話題。而小艾那邊對陸植也很滿意，給林久尚打了好幾次電話，一口一個說陸植是多麼細心貼心的大男孩。
    林久尚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忍不住想起就在不久前，陸植還總黏著自己，家裏各個角落都還留著他的痕跡：他買來的廚具、餐具，他挑的花瓶，還有他帶來的小魚缸……
    陸植走後，家裏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可林久尚心裏反倒踏實了，那些懸在半空沒著沒落的悸動、猜測和期待都落了地，生活終於重新回到了正軌。
    辦公室也因此變得清淨了不少。
    隻是，仙人掌好像有點缺水了。
    林久尚想著。
    他揉揉眉心，拿過一個礦泉水瓶，接了水，準備給那幾盆仙人掌澆澆。
    “嘶……！”一個不小心，手指卻被那堅硬的仙人球紮的一個哆嗦。
    門被推開了。
    陸植走了進來。
    他拿著個澆水壺，和林久尚四目相對，大步上前拿掉他手中的礦泉水瓶，道：
    “林總，我來吧。”
    林久尚默許地點點頭。他坐回辦公椅裏，餘光裏全是陸植認真澆水的摸樣。
    過了十來分鍾，陸植忽然繞到林久尚身旁，手心覆上林久尚的手背：“紮痛了嗎？”
    林久尚身體一僵，抽回手：“沒關係。”
    陸植咧嘴笑著：
    “明天員工宴會可以帶家屬，要不要帶姐姐去？”
    林久尚和陸植拉開距離：“別開玩笑。我姐不會願意坐輪椅去。”
    陸植一臉嚴肅：“黃醫生剛才電話和我說，姐姐左腿有知覺了。”
    林久尚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真的？”
    自從轉院後，林如意的情況好轉不少，對林久尚而言，沒什麼比這個讓他更高興。
    他滿懷感激地看向陸植：
    “陸植，我姐姐的事情，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以後但凡有我能幫上忙的，一定義不容辭。”
    陸植想了想，說：“你都幫我找到了女朋友，這就算是謝過了。”
    林久尚一愣，臉上笑意未減：“看來你這戀愛談得挺順利。”
    這還是二人第一次談論到陸植和小艾的戀情。
    陸植得意地點點頭：“挺好的。”
    林久尚點點頭：“我就說讓你試試吧，你不試，怎麼會知道自己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空氣瞬間沉默了。陸植忽然低下頭，雙手撐在座椅扶手上，把林久尚圈在自己懷中，猛地往前湊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林久尚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仰開腦袋，瞪圓了眼睛看向陸植。
    陸植不緊不慢，聲音沉得發燙：
    “我以前不懂愛情，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為了美色散盡家財，有人會為了感情連命都不要。現在我懂了，原來喜歡一個人，會這樣牽腸掛肚，日日夜夜都放不下，分分秒秒都想見到對方。會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渴望觸碰他的身體，見不到的時候熬得痛苦，一見到麵，又立刻喜出望外。”
    陸植漆黑的眸子深深鎖著林久尚，那眼底說不清是盛滿歡喜，還是浸著痛楚。林久尚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都帶上了發顫：
    “小艾說，你們同居了？”
    陸植忽然抬手，輕輕撥開林久尚額前的碎發，湊到他耳邊，唇瓣擦著他的耳垂悄然掃過，聲音低啞：
    “林總，你這是吃醋了嗎？”
    林久尚隻覺半邊身子都酥麻了，像過電一樣，他猛地一把推開陸植。
    “我又不是賣醋的！”
    “這和你家做什麼生意沒關係啊，我家是賣鎖的，不照樣有我撬不開的鎖嗎？”陸植站直身子，眨了眨大眼睛，方才滿溢的**消失得一幹二淨，隻剩一臉無辜。
    “有你撬不開的鎖？我怎麼不知道？”林久尚故作鎮定，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心頭跳得厲害。
    躲在雲層後的太陽突然冒頭，一道刺目冷陽直直照在陸植臉上，隻見他唇角勾笑，天空倒映在眼眸，挑眉笑著：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