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熊孩子蹭了蹭腦袋，枕在他小腹上，竟又昏昏睡去。
    林久尚僵硬地躺著。
    他之前把陸植當孩子看，但這段日子，熊孩子顯然變成了一隻發情的小野獸，看似溫和無害，但卻時時刻刻都散發荷爾蒙。
    此刻，陸植埋在他腰間的腦袋沉甸甸壓在著，有力的胳膊緊緊環著他，那骨架、那觸感，都讓林久尚心生恐畏懼。而陸植的腦袋還不太安分，偶爾蹭動著，像隻可憐兮兮的熊崽子，在尋求主人的安撫。
    林久尚抬手想摸摸他的頭，卻停在半空——理智告訴他必須趕緊走。他使勁掰開陸植的胳膊，可陸植死抱著不鬆手，忽然睜眼抬頭看他。
    酒醉的陸植發絲濕噠噠的，半眯的眼睛失焦地望著林久尚，紅得有些不正常的薄唇半啟，露出兩顆白生生的小牙。半開的領口下，剛好能看到他突出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他這模樣，實在**得很。
    林久尚心頭一緊，奮力掙脫：
    “陸植，你清醒點，鬆開我。”
    陸植卻含糊不清地說：“不要走，我害怕，我誰都不認識……”
    林久尚掙紮的動作忽然停住。
    他想起今晚在KTV自顧自走掉，把陸植獨自留在全是陌生人的包廂裏，心頭一陣內疚。他停止了掙紮，終究還是伸手摸了摸陸植的頭發，說：
    “我不走。”
    陸植立刻露出天真無邪的笑，仿佛隻用了一秒鍾，就原諒了林久尚棄他不顧的行為。
    他傻傻笑著，唇紅齒白，虎牙微露，眉眼彎彎，黑乎乎的臉頰掩不住一片欣喜的緋紅。他更用力地抱住林久尚的腰，腦袋在小腹上蹭著，有點紮人的頭發隔著棉質T恤，刺著林久尚腰上的皮膚。
    林久尚任憑他在自己懷裏拱著，心頭越發雜亂，小腹處熱得難受，隻能瞪著眼睛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造孽。
    林久尚閉上眼。
    此刻已經心亂如麻，麵對陸植，林久尚總有種無力感，底線和規則次次被打破，像是注定逃不掉。
    算了。
    再等等。
    等陸植睡熟吧。
    這麼想著，林久尚卻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陸植才緩緩抬起頭。他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清明，絲毫沒有醉意。他輕輕將胳膊從林久尚腰間抽出，眯著眼睛打量著身下人。
    林久尚雙眼緊閉，好看的下頜線在酒店橘色的燈光下更顯魅惑，清淡的眉眼依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摸樣，卻精致漂亮。剛才的掙紮讓他的襯衣有些淩亂，領口敞開著，一副被折騰過的樣子。
    陸植想起那天在辦公室撞見他偷情時，林久尚穿的似乎也是這件白襯衣——那時襯衣半褪，能看到他白皙的肩膀。
    此時，肩膀卻被遮得嚴嚴實實。
    一股嫉恨湧上心頭。為什麼閬中書就可以，他就不可以？
    林久尚把他灌醉，為什麼不對自己動手？裝什麼正人君子！？
    他和閬中書相比，到底差在哪兒？！
    ——陸植心中湧起一陣強烈不甘。
    他輕輕觸碰著林久尚**的鼻梁，指腹隨即按壓上他的唇角。
    那天，林久尚和閬中書接吻時，嘴唇是張開的吧？現在卻閉得緊緊！
    氣人。
    不知道吻上去會是什麼味道？
    這唇，看起來挺軟的，尤其是那微微翹出來的下唇，看著就很**多汁。
    陸植將臉頰慢慢湊近林久尚的臉。
    他聞著林久尚身上好聞的香草味，感覺近在咫尺的人像塊巨大的吸鐵石，拉著他不斷靠近。
    心髒要跳出來。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對女人沒有過，對男人更沒有過。
    唯獨是林久尚，讓他想要試試。
    他湊近了林久尚的唇，慢慢身處舌頭，輕輕舔了下林久尚的唇角。
    軟。
    很香。
    是香草的味道沒錯。
    他又貼了上去，用舌頭將這唇舔了個遍，像是舔食牛奶的小狗般，將林久尚的唇打濕了。
    而巨大的不滿足感侵蝕了他的全部。
    他忽然非常想得到這個人。
    就在這裏，就在此刻。
    ……
    翌日清早。
    林久尚隻覺得腰酸背痛，小腹也被壓得難受。
    睜眼一看，那個毛茸茸的大腦袋還壓在他的小腹上，睡得像是死豬。
    他推了推陸植。
    陸植腦袋拱了拱，睡眼惺忪望向林久尚，忽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支支吾吾：“林總，我昨晚喝多了，你送我來的這裏？”
    林久尚揉了揉一夜未動的腰身，不置可否，隻冷冷道：“你不記得？”
    陸植撓撓頭：“我，我沒印象。”
    林久尚麵色如常，從床上站起來：“酒量真差。”
    陸植撥浪鼓一樣點頭：“那我練。”
    林久尚沒理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默默理了理襯衣。
    二人草草洗漱，便下樓去吃早餐，窗外陽光極好，絢爛的晨光灑在桌子上，讓這一桌餐食令人格外有食欲。
    林久尚喝了口咖啡，看著眼前狼吞虎咽的熊崽子，無奈至極，試探著問：“昨天白衣服的女孩那麼漂亮，你也不喜歡？”
    陸植臉色一變，眼中的陰霾轉瞬即逝，很快咧嘴笑著：“漂亮嗎？和龍菲菲長得有點像吧。”
    “你是不是臉盲？”林久尚臉都青了。
    陸植卻點點頭：“反正都沒你好看。”
    林久尚一怔，索性直接開口：“陸植，你找個女朋友試試吧。”
    陸植一口油條還沒咽下去，嘴巴鼓囊囊的，瞪大眼睛看著林久尚，絲毫不閃躲：“我隻想和你試試。”
    林久尚笑了笑：“和我？你真確定和男人做得下去？”
    陸植毫不猶豫肯定道：“和你，肯定可以。”
    林久尚深深望著他，許久才移開目光，道：“那我和你回家，去見你爸。你告訴他，咱倆要試試？”
    陸植費力咽下口中的食物，盯著林久尚看了許久，眼神忽然沉了下來：
    “我爸那邊不是問題，你等我半年。”
    林久尚放下咖啡杯，笑出了聲，像是長輩和小朋友談話那樣，道：
    “陸植，別天真了。半年、一年、兩年、五年十年，都一樣。我等你半年，你會讓我等一年，再之後就是五年、十年。我見過太多感情，因為說不出口，時間久了就慢慢消磨沒了。你永遠不會有勇氣跟你爸爸坦白，他也永遠不可能接受。你還年輕，還不懂，但作為一個過來人，我想勸誡你，明明有更簡單的路可以走，別挑最難的那條，好嗎？”
    陸植忽然放下筷子，“啪”地一聲落在陶瓷骨碟中，眨了下眼，一字一頓地認真說，
    “林久尚。我說半年，就是半年。”
    林久尚愣了一下，眼前的陸植，有點陌生。
    ——這熊孩子竟然敢直呼其名，真是反了天了！
    但陸植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讓他突然覺得心口發緊。
    這眼神陌生，又有點熟悉。
    那個該死的方勁，當年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給他承諾過一生一世。也是同樣的堅定、同樣的不容置疑，好像他們真的能在一起一輩子。
    可最後，還不是……
    林久尚有點怕這種死纏爛打和堅持不懈，他怕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會妥協。他對感情向來嚴防死守，習慣性的拒絕讓他知道此刻必須快刀斬亂麻。他揉了揉陸植的腦袋：“要麼我跟你回家，要麼你去找個女朋友。二選一。”
    見陸植臉上陰晴不定，他又補充道：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要是真覺得和女人合不來，到時候再來找我也不遲，對嗎？真到那時候，我保證和你試試。行嗎？”
    陸植的目光更暗淡了。他用力咬了咬牙：“你說話算數？”
    “算數。”
    “你要我試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你剛才不是說半年嗎？”林久尚心想，半年後祿豐一號肯定也穩定運作了，他們也就不用一起共事了。
    而且他還有個私心——
    黃醫生上周說，林如意的臨床試驗也需要半年時間……效果好的話，後續就隻用定期複查。
    他覺得自己很齷齪。
    很不堪。
    對陸植，他是滿滿的利用。
    但他能怎麼辦呢？
    工作、生活已經壓的他喘不過氣了，再來個陸植，他真的無暇應對。
    他有點心虛地看著陸植，等著他的反應。
    陸植沉默許久，薄唇緊抿，眸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冷光，卻終於開口，還是一字一句道：
    “行。就半年。但這半年，你不許跟別人。”
    林久尚如釋重負，笑了：“我能跟誰啊？”
    “誰都不行。”
    林久尚果斷點頭：“行。”
    陸植又盯著他看了許久，道：“那就這麼定了，半年後的今天，我們去國外領證。”
    林久尚一口咖啡直接噴了出來。他抬眼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熊崽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嗆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陸植卻沒有笑。他遞過一張紙巾給林久尚：“就方小艾吧。我和她試試。”
    林久尚擦擦嘴，笑意還未止住。
    本應鬆一口氣，心裏卻忽然像堵了什麼東西。他吧咖啡杯推到了一邊，聲音有點啞：
    “有眼光。”
    他自己也說不清怎麼了。明明希望趕緊把陸植推出去，畢竟留在身邊早晚會是大麻煩，可現在聽說陸植明確要找小艾，卻莫名有些失落。尤其是在聽到陸植直愣愣的說要帶他去領證的時候，那一瞬的強烈悸動，是從未有過的真切。
    好笑，卻真實。
    如果陸植堅持一下，再執著點……
    昨晚陸植緊抱著他、抬頭求他別走的畫麵驟然浮現在眼前，心底萬般糾結翻湧，連手中醇香咖啡，也頓時變得寡淡無味。
    理智告訴他，必須斬立決。他沒給陸植反悔的機會，也沒給自己猶豫的機會，立刻拿出手機撥了電話，隨即說道：“今天我帶你去打球，順便去找小艾。”
    陸植毫不猶豫：“行。”
    小艾完全沒料到這兩人是衝自己來的，所以當陸植頻頻向她示好、獻殷勤時，隻覺得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