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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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驟然回憶起昨晚陸植那副冷漠、不滿的神色,想起自己追問電話時,陸植隻淡淡回應“沒聽到鈴聲”,還有那句帶著嫌棄、不屑的話——
“今天是平安夜啊!她是在故意鬧騰吧?您就算不去,她也死不了!”
那句話像是一根毒刺,紮的林久尚氣血上湧,渾身發抖!
……
趕回辦公室時,陸植正端著一個飯盒,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他把飯盒放在辦公桌上,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林總,我看您一上午都沒吃東西,就給您點了外賣,都是您愛吃的,快趁熱吃。”
陸植的眸子清澈見底,一臉單純,絲毫沒有做錯事的歉意和悔恨,仿佛昨晚掛掉十幾個緊急電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林久尚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眼神猩紅,語氣裏滿是怒火與戾氣,語速極快:
“陸、植!江醫生說我電話有問題,打了十幾個都被掛了!你能給我解釋下嗎?”
陸植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按到的。”
“不小心?”林久尚冷笑一聲,手上的力氣又重了幾分,眼神裏滿是嘲諷與憤怒,“十幾個電話,你都是不小心按到的?陸植,你特麼在放屁嗎?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隨時掛我電話!你憑什麼這麼肆無忌憚!”
他再次想起上車時,陸植那句冷漠的“您今晚不去,他也死不了”,更是怒火攻心,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明明知道我姐的情況,明明知道半夜的電話一定事出緊急!你怎麼,怎麼如此冷漠、如此沒有人性?!陸植,你對生命、對我這個上司,有半分尊重嗎?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冷血無情,還是心腸歹毒?”
林久尚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既有憤怒,也有後怕,“要是我姐昨晚出了什麼意外,我**一定弄死你,讓你們陸家斷子絕孫!”
陸植被揪著衣領,無措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見過林久尚揍前男友時候的野蠻,他一定會被眼前人嚇到……
他臉上滿是驚恐,可心底卻湧起一股痛恨——
林久尚說他肆無忌憚;
說他沒有人性;
說他冷血無情、心腸歹毒;
……
說得好像他有多了解自己似的!
林久尚算哪根蔥,也配評判他、指責他?他心裏冷笑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可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無措又呆萌的模樣,任由林久尚**怒火,一言不發。
林久尚見他不說話,一副“不是我的錯”的無辜模樣,火氣更盛,一把將他狠狠推開,陸植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
緊接著,林久尚抓起桌上的飯盒,狠狠扔進了垃圾桶,飯盒落地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我會跟葛總說,下周一你去市場部報道。”林久尚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緩和的餘地,眼底滿是憤怒。
陸植木訥地僵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林總,您……不要我了嗎?”
林久尚坐回辦公桌前,眼底的怒意騰時化為冷漠與疏離,他鬆了鬆領口,後槽牙緊咬著,聲音沉靜得不容拒絕:
“市場部最近在做祿豐一號的宣傳材料,你熟悉自家產品和品牌,去幫他們吧。”
話音落下,他便將目光鎖在電腦屏幕上,不再看他。
陸植站在原地,臉色裏除了震驚與委屈,還多了一抹陰戾——
——林久尚居然趕他走!?
——他一個打工仔,憑什麼覺得自己有權力安排他的去向?
——不就是掛了他幾個電話,他姐現在也安然無恙了,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嗎?
——如此小肚雞腸!?
……
見陸植立在原地有些發懵,林久尚又沉聲道:“麻煩你把指紋從我的門鎖上取消。”
陸植隻覺胸口一陣悶堵,他握緊了拳頭不再言語,他知道——
林久尚是認真的。
這人一向言出必行。尤其是工作上的事,但凡他決定的,從沒有回旋餘地。
陸植不再講話。默默退了出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陸植就被調去了市場部。葛淩雲是問過陸昌運的意見,才敢同意了林久尚的要求。當然,林久尚給出的意見非常合理——他所分管的市場部缺少了解祿豐集團的人,此刻又是產品預熱階段,整個銷售團隊都在等著產品宣傳材料,陸植是負責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合情、合理。
……
陸家老宅裏。
陸昌運坐在雕花紅木沙發上,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臉色鐵青地罵道:
“你得罪誰不好,非要得罪林久尚?祿豐一號的研發和發行都攥在他手裏,你現在跑去市場部,沒辦法及時掌握產品項目組的進度,留在綠洲還有什麼意義?”
陸植低著頭,臉上滿是不服氣,帶著少年獨有的傲氣與不滿。
陸昌運恨鐵不成鋼地又道:
“林久尚這人雖然敏感多疑、不好對付,但平日待人接物的分寸拿捏得極好,照理說,在綠洲和祿豐合作的節骨眼上,就算對你再有不滿,也不至於把你趕走,你到底幹了什麼?怎麼招惹他了?”
陸植皺著眉想了會兒,臉上露出不滿與無措:“我沒有。”
“蠢貨!”陸昌運重重將茶杯擱下,罵道,“你肯定觸碰了他的雷點!給我好好想想到底哪裏得罪了他,盡快想辦法滾回項目組去!”
陸植敷衍地應了幾句,便悻悻地走出老宅。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靠在沙發裏,陸植終於卸下了平日的偽裝——
不再是林久尚麵前的傻小子,也不再是陸昌運麵前不太成熟,甚至帶著點愚鈍的兒子。他掛著一張極冷的臉,半眯著眼睛盯著窗外漸漸亮起的點點星光,倒了杯紅酒,點了支煙叼在嘴角,一動不動地坐著,若不是升騰的煙霧不斷扭曲變形,這畫麵就像靜止了一般。
空蕩的客廳安靜地令人發慌,黑灰色的牆壁配著五彩斑斕各種奇形怪狀的家具,讓這場景看起來像一出滑稽的戲劇。而陸植,就如劇中唯一的角色般單調,他狠狠按掉香煙:
“林久尚,你就這麼著急推開我,怕不是情難自禁了吧……真慫~!”
……
林久尚忽然覺得耳邊清淨了不少。
陸植離開後,再沒人會突然闖入他的辦公室,也沒人時不時拿著水壺進來,給仙人掌頻繁澆水。
那幾盆差點被淹死的仙人掌,明顯健康了許多。
……
臨近飯點,林久尚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習慣性地對著門口喊了聲:“陸植!給我買份盒飯。”
話還沒喊完,他就意識到陸植已經去了市場部。
他揉了揉脖頸,略感尷尬,抬眼正看到一個實習生出現在辦公室門口,那小姑娘拘謹地站著,沒得到他的允許,一步也不敢踏入辦公室。
——這是他的臨時助理。
“林總,您需要我去給您買盒飯嗎?”
林久尚點點頭:“盡快,我兩點半要開會。”
小姑娘連忙應下。
十分鍾後,她拎著幾個打包盒匆匆趕回。
林久尚打開一看,竟然是他最喜歡的紅燒羊雜和孜然牛肉,頓時食欲大振,微笑著抬眼,溫和地開玩笑道:“這家中午排隊的人挺多吧?買得這麼快?老板是你家親戚嗎?”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提前和老板預定了,剛才隻是去取回來,所以比較快。陸助理給了我一份菜單,讓我過了中午12點,就按照他的菜單給您提前預定午飯。”
林久尚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陸植?他給你什麼菜單?給我看看。”
小姑娘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簽紙,上麵歪歪扭扭的小學生字體一看就是陸植寫的。
林久尚掃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午餐:
大X食堂:紅燒羊雜+孜然牛肉
白X日料店:鰻魚套餐(小份)
千X牛肉館:牛肉拉麵+小籠包+蘸醋(不要醬油)
切記:不要番茄炒蛋,不要酸菜魚,林總不吃酸
……
下午茶:
聖X咖啡:美式+全麥麵包
樂X茶點:香草紅茶+蛋撻(原味)
切記:不要加糖!!!不要加冰!!!不要燙!!!要常溫!!!
……
林久尚咽下一大口米飯,差點被噎住,又猛喝一大口水,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不吃酸,但此刻回想起來,確實……不喜歡。
這份簡單的餐單竟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口味與偏好都被精準列出!這兩個月裏,他記不清陸植給他買過多少次午餐和下午茶,卻清楚記得,自己從未告訴過對方自己喜歡吃什麼。
所以每次用餐時,陸植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是在確認他對餐食的喜愛與滿意程度?
然後默默記在小本本上……?
這傻子……
不認真發產品,竟關注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林久尚麵無表情地將小紙條還給小助理,示意她出去,然後開始悶頭幹飯,吃得極快,像是要將那種突如其來的局促大口吃掉——
他活了近三十年!!!
姐弟倆從小就過得粗糙簡單,恐怕連林如意都未必清楚他的口味,如今卻被陸植這個傻小子摸得一清二楚!?
他心裏莫名恐慌,這種無法掌控、被人洞見秘密的感覺,說不上來是喜是怒,總之,別扭得要死。
……
好在陸植很識趣,這些日子沒來打擾他的清淨。
林久尚心道,就這樣保持下去吧,直到祿豐一號發行完畢,二人便再不會有交集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陸植這兩天雖不再來他辦公室,卻找到了更好的去處——
林如意的病房。
林如意初見他時,很是驚喜,往他身後望了望,沒看到林久尚,便有些疑惑。陸植將果籃和鮮花放在床頭,乖順地在床邊坐下:“姐姐,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林如意坐直了些:“我挺好的。尚尚呢?沒和你一起來?”
陸植坐得筆直,麵露難色,支支吾吾地撓著頭:“他……生我氣了,就沒一起來。”
林如意皺起眉頭:“那臭小子又鬧脾氣?他人在哪兒?”
“他還在加班呢,不是不想來,最近工作很忙,也很辛苦。”陸植一副維護林久尚的模樣,這反而讓林如意更生氣了。
她拿起手機就要給林久尚打電話,陸植連忙阻止:“他應該還在開會,我怕您一個人寂寞,陪您說幾句話就走。”
林如意心疼地看著陸植,滿眼都是喜歡與滿意,語氣帶著歉意:“我這個弟弟,從小脾氣差、嘴巴毒,長這麼大沒什麼朋友,你多擔待他啊!他要是欺負你,我幫你!”
陸植趕緊搖頭:“沒有的,林總挺好的,對我好,對下屬也好,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領導。”
林如意皺著的眉頭舒展開,臉上掛起微笑,眼裏滿是溫柔:“你還替他說話。”隨後又八卦地打探,“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陸植一愣,瞬間紅了臉。他低頭搖頭:“沒有,我們沒在一起。”隨即又抬了抬眼皮,“您不介意他找男生啊?”
林如意見他臉紅,忽然哈哈大笑:“別不好意思!在姐姐麵前不用藏著。我這個弟弟,從小出格的事沒少做,別說找男人,他找頭狗熊,我都不意外!”
陸植笑出聲,卻趕忙忍住,腦袋垂得更低:“其實,他都不讓我進家門,說討厭別人去家裏。”
林如意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圓鼓鼓的,隨後一拍桌子:“你等著,姐回頭幫你好好教訓他!”
陸植略帶害羞地點點頭,不敢正眼看林如意,手忙腳亂地剝了個橘子,又端茶倒水,哄得林如意眉開眼笑,越看越覺得這個“弟媳婦兒”惹人喜愛。
林久尚加班加到天昏地暗,連元旦都隻是匆匆給林如意打了電話問候,半天也沒休息,殊不知自己家已經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