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尚把他當成什麼了？
    是隨叫隨到的司機嗎？是蠢蛋嗎？
    心底的委屈與憤怒交織，可他還是抓起外套，快步跟著林久尚跑下樓。
    林久尚毫不客氣地將豐田車鑰匙扔給他，自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指尖依舊在發抖，一遍又一遍地回撥著那個電話，眉頭擰成了一團，臉色慘白如紙。
    陸植發動車子，眉頭緊鎖，低聲勸道：“今天是平安夜啊！他是在故意鬧騰吧？您就算不去，他也死不了！。”
    那語氣，滿是嫌棄和冷漠……
    這話和陸植的神態像一根刺，狠狠紮進林久尚緊繃的神經裏。他瞬間被激怒，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堵得發慌，一句狠話也罵不出來。
    他從未有過這般恐懼的時刻——被人砸破腦袋、被學校退學、被人群圍毆，他都未曾怕過，可此刻，心底的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而陸植這句話和那副不耐煩、甚至帶著嘲諷的模樣，刺的他心髒悶痛。林久尚又氣又驚，難以置信陸植竟然如此沒有共情能力，如此冷血。
    但他沒力氣爭辯，甚至沒力氣發飆：“圓光醫院，福田路那個，走三環，開快點。”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聽到“圓光醫院”這四個字，陸植猛地一怔，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猜測。
    圓光醫院是瀾江最好的私立醫院，費用高昂，他的“小情人”怎麼會在那裏？
    難道是病了？
    難怪林久尚把自己活得像是乞丐！錢都給人家出醫藥費了！
    沒等他細想，林久尚又急促地催促：“再快點！”
    陸植猛踩油門，車子在夜色裏疾馳，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映著林久尚慘白而慌亂的臉。
    一路上，林久尚沉默不語，隻死死捧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電話，指尖一直在發抖。陸植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林久尚，慌亂的像是無頭蒼蠅。
    “他病了？”陸植猶豫了許久，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口。
    林久尚沒有回答，目光死死望著窗外，眼底的恐慌與無助，是陸植從未見過的模樣。
    “什麼病？很嚴重嗎？”陸植又追問了一句，語氣裏卻沒有絲毫的擔憂，就像是在探討一件事不關已的政治話題。
    林久尚依舊沉默，臉色愈發慘白。
    車子很快開到醫院門口，剛停穩，林久尚便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踉蹌著跳下去，徑直朝著醫院大廳狂奔而去，大衣的衣角在夜色裏翻飛。
    陸植連忙停好車，快步跟了上去，看著他慌亂的背影，心底的疑惑愈發濃烈。
    電梯在三樓停下，門剛打開，林久尚便一眼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醫生，他一個健步撲上去，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江醫生！我姐，怎麼樣了？”
    被喚作江醫生的人滿臉疲憊，眉頭緊緊皺著，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為何聯係不到你？你姐突然高熱不退，我們查血發現，是肺部感染引發的急性炎症，在搶救室。”
    “我姐”二字一出，陸植圓咕隆咚的眼睛瞪得更圓溜。
    心頭竟沒由來泛起一抹巨大的竊喜！
    不是情人！
    是姐姐？
    陸植目光飄向林久尚，卻見林久尚的臉瞬間褪盡血色，手死死攥著江醫生的白大褂，指節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肺部感染？怎麼會……護工說每天都按您的囑咐幫她拍背、吸痰，怎麼還會這樣？”
    江醫生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
    “這是後期常見的並發症，不是護理不到位。你不要自責，她的呼吸肌越來越無力，哪怕一點點分泌物堵在氣道，都可能引發感染。”
    “那……那現在怎麼辦？”林久尚的聲音顫抖著，慘白的臉上肌肉小幅抽凍著，強作鎮定的眸中暈染了一層水汽。
    “我們已經用上了強效抗生素，也在持續物理降溫。”江醫生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卻字字沉重，“她現在身體太虛弱，感染能不能控製住，全看她自己的求生欲。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這種並發症對她這個階段的身體來說，就是一道生死關。”
    林久尚身子一晃，差點栽倒，陸植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
    他望著江醫生，眼神裏滿是哀求和恐慌，喉間堵得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有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他怕，怕這道生死關，他姐熬不過去。
    ……
    走廊裏靜得隻聽見鍾表滴滴答答的聲音，林久尚被陸植扶著，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他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縮成一團，沒了職場上的從容，更沒了動手打人時的氣焰。
    他就像一片單薄的蟬翼……
    陸植覺得這人一碰就要碎，脆弱得很。心頭忽然一陣慌張！他今晚他掛了林久尚數十個電話——他以為都是林久尚的“小情人”打來的……
    靠，如果今晚真出了事兒，林久尚怕是會殺了他！——
    陸植暗自想著，搶救室裏麵那位姐，你可千萬別死啊！
    他伸出一隻胳膊，輕輕搭在林久尚的肩頭——那肩膀比陸植預想的還要單薄，摸上去盡是骨頭。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林總，您別太擔心，您姐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林久尚像是沒聽見，毫無回應，肩膀和人都在輕輕顫抖著。陸植以為他冷，便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林久尚肩頭，然後就這樣輕拍著他的肩膀，一直陪他等在急救室門口，直到天光亮起。
    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林久尚一個健步衝上去拉住江醫生，隻見江醫生卸下口罩，抹了抹額角的汗珠，點了點頭：
    “病人求生欲非常強，意誌力很頑強，體征暫時平穩了，你可以去看她了，林女士真是個了不起的女性。”
    林久尚黯然的眼神終於有了神采，立刻衝了進去。
    病床上，林如意半睜著眼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插著輸液管。她聽到動靜，側眼看向來人方向，臉頰卻仍泛著病態的緋紅，確認是林久尚來了，她費力直了直身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林久尚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姐！感覺怎麼樣？”
    林如意點點頭，聲音沙啞：“剛見了閻王，他說讓我過陣子再去找他！”
    林久尚的眼圈瞬間紅了，眼眶裏的水汽氤氳，強忍著即將落下的淚，攥緊林如意枯瘦的手掌，好像他隻要足夠用力，這人就不會消失一樣。
    林如意痛得皺眉，語氣裏卻滿是安慰：“別怕，我命硬，死不了。”
    她說著，目光無意間掃過病房門口，恰好看到站在那裏的陸植，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忽而再看向林久尚，掃了眼他肩頭披著的棕色條紋大衣，瞳仁中泛出一道精光。
    陸植連忙上前幾步，乖乖站在病床邊，脊背挺得筆直，眼底帶著幾分拘謹，等著林久尚介紹自己。可林久尚壓根沒打算讓姐姐認識陸植，隻是緊緊握著林如意的手，滿眼都是心疼與焦灼，仿佛床邊的人不存在一般。
    還是林如意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份沉默：“尚尚，他是誰啊？跟著你一起來的？”
    林久尚這才不情不願地瞥了陸植一眼，伸手抹了把臉，語氣不鹹不淡，帶著幾分敷衍：“我助理，陸植。昨晚我喝多了，是他送我來醫院的。”
    林如意虛弱的眼神裏，忽然閃過光亮，她上下打量著陸植，眼底滿是欣賞與滿意，臉上的笑容也深了些，輕聲招呼他：“快坐吧，別站著了。”
    陸植有些拘謹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背依舊挺得筆直，大眼睛亮晶晶的，很是乖順的樣子：“林姐姐，你長得真好看，果真比林總還要好看。”
    林如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虛弱無力的身體多了幾分氣力，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都快死了，還好看啊？”
    陸植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篤定、清亮：“好看！您年輕時一定是大美女，我從沒見過您這麼特別的眉眼，又颯爽又溫柔，就像畫兒裏的人。”
    林久尚突然轉頭瞪向陸植，眼底滿是詫異與無奈——他從不知道這小子嘴巴這麼甜，平時見了女人就結結巴巴、麵紅耳赤，這會兒卻是說得流暢又真誠，油口滑舌的。
    他摸不透陸植突然抽什麼風，隻覺得別扭，對陸植翻了個白眼，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可林如意卻聽得心花怒放，歡喜全都寫在憔悴的臉上，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久尚一眼，語出驚人：
    “你們同居了？”
    話一出口，病房裏瞬間陷入沉默，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林久尚瞬間滿臉無措，無奈地看著林如意，嘴角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陸植更是一臉茫然，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明白林如意話裏的意思，愣在原地。
    林久尚連忙壓低聲音，急切地解釋：“姐，他就是我助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這世界上，怕也就林如意這奇女子，剛從鬼門關走一遭，還有心思八卦這種事情。
    林如意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不信：“少騙我。江醫生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以你的性格，要是不住在一起，哪會等著助理來送你？肯定早就自己趕過來了！”
    這番話，邏輯清晰，竟讓林久尚無從反駁。
    “我喝多了，是他送我回家的，不是住在一起。”林久尚急著辯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你們還一起喝酒了？”林如意眨了眨眼睛，眼底的八卦之意更濃，“哦！難怪平安夜都不來看我，原來和他在一起。”
    林久尚隻覺得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辯解，無奈地瞪了陸植一眼，仿佛在說“都是你惹的麻煩”。
    可陸植卻完全不在意這份誤解，反而露著大白牙，憨笑起來，比林如意更加語出驚人：
    “林總昨晚喝吐了，我留下是幫他換衣服、擦身子，怕他半夜再不舒服。”
    林久尚頓時滿臉黑線，額頭青筋直跳，恨不得當場把這口無遮攔的小子扔出去。
    林如意的眼睛卻亮得更厲害了，活像個八卦的青春期少女，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自從高三那年失戀，林久尚就再沒談過戀愛，也從未帶任何男孩見過她。如果說此生還有什麼讓她放不下、不願離開的理由，那就是沒看到弟弟找到能相伴一生、替她照顧他的人。
    如今，這個人似乎終於出現了。
    ……
    晨光微亮，林久尚拖著濃重的黑眼圈準時趕到公司。他一夜未眠，滿心都是姐姐的病情，趁著午休，趕緊回醫院看望他姐。
    萬幸的是，林如意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不少——
    這個倔強、頑強的女人，又一次戰勝了死神。
    林久尚和江醫生聊了幾句，詢問了姐姐後續的護理注意事項，臨走時，江醫生卻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批評：
    “以病人目前的狀況，你要隨時保持手機暢通，昨晚你怎麼一直掛斷電話？萬一再出現緊急情況，聯係不上你，後果不堪設想！”
    林久尚不解：“掛斷電話……？我沒有啊…………”
    驚怔幾秒，恍然大悟，怒火順著胸腔瞬間炸開！
    陸植！
    那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