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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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久尚已經很久沒出來玩了。
工作的壓力、林如意的病情、高額的醫藥費……都壓得他喘不上氣,他格外期待今夜。
“幾個月不見,另尋新歡了?又是哪個倒黴蛋栽你手裏了?”梁隨輕聲**,林久尚並未回應,梁隨習以為常,隻輕輕關燈,隻留下一盞橘色的床頭燈。
窗外的江景微光纏繞在一起,那潮濕的水氣漸漸在夜色中升騰,在半空中醞釀成一團迷離的霧氣。。。。。。
就在這時,隻聽“叮咚——!叮咚——!”幾聲,門鈴非常不合時宜地響了。
二人一怔,疑惑這麼晚會人打擾。
“別管它。”梁隨含糊不清著。
誰料,那門鎖竟然發出了怪異的聲響,像是被老鼠啃了兩口,而且在響了幾聲之後,忽然”嗶嗶”兩下——
竟然開了!
在瀾江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誰特麼的竟敢撬門!?
撬門,
撬門的話。。。。。。!
林久尚還來不及多猜測,門就被推開了,二人瞪大了眼睛向門外,林久尚則一把慌忙扯過被子,難以置信——
一個模糊的人影。
很熟悉。
那圓圓的腦袋極具辨識度。
屋內沒有開燈,走廊的燈光卻亮得刺眼,那人影就站在明暗交界處,隱約看得清半張臉和**的鷹鉤鼻。
陸植。
這神經病正拎著一個鼓囊囊的塑料袋,呆呆地站在門口。他那張臉,在逆光裏看不清楚表情,隻直到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林久尚驚魂未定,但怒火”騰”地躥上來。他從床上彈起,用被子遮住上半身,厲聲罵道:
”陸植!?你**有病啊?你這是要幹什麼?”
身後的梁隨也楞住了。他認出這是剛才在樓下打招呼的那個年輕人,知道兩人認識,臉上便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開了壁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勾笑而不語。
陸植那張臉,終於有了表情。
是委屈。
滿滿的委屈。
”林總,我不知道你們在……我以為你們在談工作。”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我爸聽說您愛吃羊肉,讓我給您送羊肉。這是剛殺的,他說……要、要我趁新鮮給您送過來。我本來今晚想送到您家,正好在這裏看到您……”
他舉起右手那個塑料袋。
袋子是透明的,趁著昏黃的壁燈,能看到裏麵的肉,紅得發暗,還在往下滴血。一滴,兩滴,三滴,落在大堂那昂貴的地毯上。
林久尚幾乎氣瘋了,卻一肚子髒話卻憋在了肚子裏。
陸昌運。
陸昌運?
陸昌運!?
陸昌運送的羊肉,他理應客客氣氣接下來——他是他的,也是綠洲的金主!他應該客氣!應該禮貌!!
可此情、此景!
讓他如何禮貌,如何客氣?
他慌忙披上襯衫,故作鎮定地低頭緊了緊鬆散的皮帶,跳下床走到陸植麵前,強壓怒火:”陸植,你這樣隨意闖入,是侵犯別人的**,這是違法的!”
陸植低下頭,拎袋子的右手垂了下去。那袋羊肉晃了晃,又滴下幾滴血。
“對不起。”
林久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好半天,才不情願地一把接過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還帶著點溫度,是剛殺的沒錯。他深吸口氣,語氣盡可能平靜:”羊肉我收下了,替我謝謝陸總。我還沒見過他老人家,下次有機會再去拜訪。”
陸植抬起頭,臉上立刻露出欣喜,使勁點了點頭:”我爸說,這個要趕緊放冰箱,這是瀾江後山最好的羊,要盡快吃。”
林久尚瞪著那袋血淋淋的羊肉,心頭煩亂複雜,好好的氣氛就這樣被打擾,他恨不得掐死這個奇葩的兔崽子!
梁隨也穿好了衣服,走上前來。他輕輕攬過林久尚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歪著頭,戲謔地問:”這麼好的羊肉,久尚,明天我去你家,做給我吃好不好?”
林久尚沒回答。他感覺到梁隨的手臂環在自己腰間,那隻手還不安分地輕輕摩挲著,便掃了陸植一眼:”你回去吧。”
陸植連忙點點頭,一臉歉意地轉身走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
陸植看著門上自己的倒影,甩了甩手上的羊血,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知道,那個扁平臉,精準地踩在了林久尚的雷點上——
林久尚不喜歡別人去他家。
果然,沒幾分鍾,陸植就看見林久尚從酒店大堂匆匆走了出來。他的西裝外套鬆鬆散散披在身上,領口還敞著,手裏拎著那袋血淋淋的羊肉,外麵又套了一層厚實的塑料袋。
他沉著臉,皺著眉,走出酒店大門隨即點了支煙,大口吸了幾口,又快速掐滅,伸手攔了輛出租車,抱著那袋羊肉上了出租車。
陸植站在酒店門口,盯著那輛出租車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嗬。
明天有羊肉湯喝了。
陸昌運這老頭子的名頭,還真好用。
夜漸漸深了,秋意更濃。酒店門外漸漸冷落下來,那亮黃色的大堂燈光向外撒著,陸植站在那寂寥的燈光裏,忽然就不想回自己家了。
。。。。。。
但直到第二天下班的時間,陸植都沒等來林久尚的“羊肉湯”邀請。而就在他去了個洗手間的功夫,林久尚辦公室已經關了燈,人去樓空。陸植盯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攥緊了拳頭,眼神驟然變冷——
一想到林久尚十有八九又去找男人約會了,他一邊在心裏罵罵咧咧,一邊驅車直奔林久尚家。
他自己也說不清來這兒是為了什麼,他就是不想回自己那個空蕩蕩的江景大平層。
推開門的瞬間,林久尚果然不在家,他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想要留下的衝動。他在客廳裏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猶豫著是該離開還是留下,沒等他拿定主意,門鎖突然傳來“嗶嗶——!”一聲。
林久尚拎著一袋蔬菜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林久尚的臉色變得格外精彩——眼底翻湧著怒意,卻又夾雜著無奈,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困惑。
“陸植?”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跑到我家來做什麼?”
陸植僵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話先脫口而出:“我想著您今天會做羊肉湯,我想來喝……”
話音剛落,林久尚手裏的袋子“咚”地重重扔在地上。他眼中蔓延著怒意,眉頭緊緊蹙起,神情看起來有些駭人。
陸植連忙討好地笑了笑。
林久尚卻臉色鐵青,後牙槽咬得咯吱直響,深吸口氣:“陸植,你坐下,我們談談。”
陸植乖乖點頭,跟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屋外天色漸沉,林久尚沒有開燈,那灰暗、潮濕的氣氛像極了八十年代的黑白紀錄片。
林久尚點了一支煙,待煙霧漫開,他才盡量用緩和的語氣說道:
“陸植,我知道你認真、勤奮,工作表現也非常優異。我們相處得確實不錯,但我是你的上級,就算不談官僚,基本的邊界感還是要有的。你說對嗎?”
陸植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聽得格外認真,還輕輕點頭。
“我們都是成年人,”林久尚直視著他,“每個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空間和**,應該互相尊重。你在美國念書,我想,你應該明白什麼才是合適的社交距離,對嗎?”
“林總,”陸植卻忽然開口,答非所問,眼神無辜又認真,“您也討厭我嗎?”
“不是討厭。”林久尚深吸一口氣,語氣加重了幾分,“是正常的社交距離——你不能不打招呼就開別人家門,不請自來,你明白嗎?”
“敲不開的門,你再去敲就已經很不禮貌了,怎麼還能去撬鎖?昨晚你在酒店撬門,甚至已經不是禮不禮貌的問題了,那已經違法了。我就不信你爸媽沒教過你最基本的分寸和禮數,更不信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是說,是我哪裏做得不對,你就非要故意整我?”
陸植眨巴著烏黑明亮的眼睛,眼裏似盛滿委屈,像是終於聽懂了,輕輕“哦”了一聲,乖乖點頭:
“對不起,我從小就沒什麼朋友,不懂如何和人相處。”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會沒有朋友?”
“我。。。。。。”陸植結結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
林久尚見他手足無措一副傻樣,隻覺得是在對牛彈琴。又苦口婆心教育了一番,才無奈地按滅了煙頭——
大晚上的,浪費時間幫陸家教育兒子!也沒工資,越想越不值!
待天色徹底黑了,陸植才似懂非懂地向林久尚保證,下不為例,絕不會再私自闖入他人房間。
林久尚自然沒信。
不過好在此次談話效果還是有短期效果的,那之後幾天,陸植再沒有不請自來。但他連著三天都在發信息:
【林總,今晚會做羊肉湯嗎?】
【林總,今晚會做羊肉湯嗎?】
【林總,今晚會做羊肉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