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偶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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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林久尚一身疲憊地回到綠洲,還沒進辦公室,就見一個人影衝過來,一把抱住他。
    “你可真是——少婦殺手!名不虛傳!”
    閬中書的聲音大得整個財務部都能聽見,臉上堆著滿滿的笑容。
    林久尚推開他,麵無表情:“你下次再亂做收益承諾,就自己解決。”
    “不會!絕對不會!”閬中書舉起右手,三根手指並攏,一臉正經,“我發誓,以後但凡說半句假話,就被人騙光馬內!”
    林久尚沒接話,繞開他往辦公室走。
    “哎,別走啊,”閬中書追上來,“一起吃個飯唄,算我謝你!今晚有空嗎?”
    林久尚還未作答,陸植卻在一旁當即幫著拒絕:“要發季報了,林總今晚要加班。”
    閬中書不死心:“那明天晚上?”
    “明晚林總約了評級機構吃飯。”陸植答得飛快。
    “這周六呢?”
    “周六去瀾江大學打球。”陸植看著手機上的日程表,一臉職業假笑。
    閬中書一愣:“打球?和誰?”
    “羽毛球,”陸植頓了頓,“陪重要客戶。”
    “行行行,那周日總可以了吧?”
    陸植低頭看了看手機,抬起頭來,一臉帶歉意道:“周日更不行。他要加班準備周一的季報發言稿,一整天都得待在公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在。”
    這句多餘的話脫口而出時,連他自己都沒琢磨明白緣由。
    但他就是想說。
    他想讓閬中書知道——周日林久尚沒空陪你吃飯,卻會和我待在一起。一整天!
    閬中書顯然沒聽出這層意思,甚至懶得搭理眼前的小屁孩兒,隻是歎了口氣,拍拍林久尚的肩:“日程排這麼滿?你這助理是想把你累死啊!?”
    說完擺擺手,轉身走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
    林久尚站在原地,看著陸植。那目光算不上凶,卻也絕不友善。就那樣定定地看著,看得陸植心裏發毛。
    首先,他今晚不加班;
    其次,周六去瀾江大學打球,明明隻需要一上午,而且根本不是陪什麼“重要客戶”——那不過是他和小艾的私人球局。
    第三,周日他也壓根沒計劃加班,季報發言稿,一周前就寫好了。
    陸植站在那兒,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望著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裏帶著點討好,又藏著點心虛,活像個幹了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孩。
    林久尚沒笑。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最近是不是對陸植太縱容了?縱容到他可以隨意替自己安排私生活並拒絕別人的邀請。
    林久尚沒說什麼,隻是走回辦公室坐在椅子上,表情冷冷地打開電腦。
    陸植屁顛屁顛跟了進來,站在辦公桌對麵,察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林總……”
    沒有回應。
    “林總,我……我做錯了嗎?”
    林久尚敲鍵盤的手指頓了頓,沒抬頭。
    陸植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更低了:“您又生氣啦?”
    林久尚還是沒說話,他想不起來自己之前什麼時候還生過氣,什麼叫作“又”生氣了。陸植這話說得,就像自己是個愛生氣的小媳婦,於是火更大了。
    陸植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林總,我今天在電梯裏,聽到有同事在議論您和閬總。”
    林久尚的手指頓了頓:“議論什麼?”
    陸植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猶豫,卻還是說了出來:
    “他們說……說您總替他講話,你們關係不一般。”
    林久尚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我有點擔心。”陸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擔心你們的關係被別人知道。我覺得……這對您不是好事。就想著,幫您和他保持一點距離……”
    說完,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林久尚。那模樣,像極了一個勸說長輩卻又不敢大聲言語的小孩。
    林久尚怔了怔,就在那一刻忽然消了氣。
    他盯著陸植——這小子做了他的助理後,一門心思隻想著把工作做好。幫他換鎖、陪他加班發季報、陪他見客戶、悉心安排日程、在他手掌受傷後盡力照料……每一件瑣碎小事都較汁兒,認真的離譜。
    他笨,說話不過腦子,情商和智商都不算高。但他已經在能力範圍內,給了林久尚最大的幫助。現在,還要心驚膽戰地替林久尚守護見不得光的地下情。
    林久尚輕咳一下,喝了口水潤了潤幹燥的嗓子,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陸植麵前。陸植抬起頭,眼睛裏有一絲惶恐,還有一絲委屈,卻依舊沒有講話。
    林久尚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陸植,”他聲音很輕,“對不起。”
    陸植眨眨眼,一臉茫然。
    林久尚輕輕歎口氣:“你是個合格的助理,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你放心,我已經和閬中書說清楚了,我和他以後隻是同事。不用你再心驚膽戰替我擔憂了。”
    陸植又眨眨眼:“他……怕是不願意吧?”
    林久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那個人,沒幾分真心實意。在他眼裏,事業才是第一位。”
    陸植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用力的點頭。
    “那我就放心啦!”他長出一口氣,“這些天我都好緊張,怕別人撞見你們在辦公室……”
    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林久尚看著這傻孩子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歉意、自責。
    他已經三十歲了,竟需要個剛畢業的孩子來替自己操心,真是太不該了。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陸植的鼻梁處剮了一下
    ——就像小時候,林如意總對他做的那樣。
    。。。。。。
    病房些雜亂,林如意斜靠在床頭,眼睛盯著窗外,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窗外有幾棵楓樹,紅葉已經完全褪了色,變成幹癟的枯葉。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散落一地。
    病房門被推開。
    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肩頭還掛著一片濕噠噠的枯葉。
    “姐。”林久尚在床邊坐下,遞給她一杯奶茶,“好不容易排到的,還熱乎著。”
    林如意的目光慢慢收回來,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隻是眼窩深了些:“下班這麼早?失業了?”
    林久尚笑了:“隻可能失戀,沒可能失業。”
    林如意打趣道:“你倒是先談個戀愛再說。”
    她左半邊身子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右手的動作也有些遲緩,接過奶茶,慢慢抿了一小口,那杯奶茶在她手裏,像捧著一件易碎的寶貝。
    “我要全糖,你又忘了?”
    “醫生不讓你吃太多甜食。”
    “醫生還說我活不過三年呢,我這都活了十幾年了。”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窗外幾片幹枯的楓葉在空中打了個轉兒,落了下去。
    當年林如意確診漸凍症時,情況十分糟糕,醫生確實預言她最多隻能活三年。可林如意是什麼人?她從小打架沒輸過,百米跑校第一,全區羽毛球單打冠軍,跆拳道黑帶,學習成績更是數一數二。
    她一身倔強,父母雙亡後帶著年幼的弟弟,硬是在瀾江夜市闖出了“瀾江炸串一姐”的名號。
    她怎麼會向命運低頭?
    她視命運如輕風,生命如頑石。這麼多年硬是扛了過來,連醫生都直呼她是醫學奇跡。
    “三十而立,尚尚,我會活到你而立之年。”她曾對林久尚說。
    可這一年多來,她的身體每況愈下,與閻王纏鬥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越來越疲憊了。見林久尚沉默不語,林如意放下奶茶,揮了揮手:
    “行了,別總往我這兒跑,該戀愛戀愛,該工作工作!記得交治療費就行,人不用來。”
    “我沒地兒去啊!”
    “扯淡!你那麼多小情人都等著你翻牌子呢,以為我不知道?”
    林久尚笑了。
    姐弟二人一如既往在悲傷裏打趣著,如年少時一樣——
    即便是餓地抱作一團,即便被人追著打,他倆也默契地從不喊痛,似乎在比賽著誰更堅韌、誰更頑強。而林如意這旺盛的求生欲,是林久尚唯一的精神支柱。
    。。。。。。
    走出醫院大門時,天已經黑了,秋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林久尚站在街邊點了支煙,看著煙霧被風吹散,心中煩悶不已。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那頭,一個渾厚的男聲低笑著問:“久尚呀,你終於想起我了。去哪兒?”
    梁隨是瀾江最知名的gay吧【清盅】的老板,也是他相對固定的那個搭檔。
    兩人心照不宣,誰都不願往深處發展——
    一來都忙;
    二來都不相信愛情;
    三來白天都有正兒八經的工作,不願暴露性取向;
    四來……在那方麵需求都很強,也契合。
    兩人在酒吧喝得痛快。微醺之後,梁隨爽快地訂了臨江酒店的總統套房,他們心照不宣地走出酒吧,夜風吹來,帶著江水的腥氣,更讓人期待接下來的美好夜晚。
    酒店大堂燈火通明,亮得宛如白晝,林久尚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微微低下頭。但剛走到大堂休息區,就見一個人抱著幾個電子鎖,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那人腦袋圓鼓鼓的,有點憨,笑起來露出幾顆大白牙。
    四目相接的瞬間,林久尚以為自己喝多眼花了。
    他定了定神,仔細一看——還真是陸植。
    陸植也愣了一下,目光在林久尚和梁隨身上快速掃過,然後放下手裏的電子鎖,笑著走過來:“林總!好巧!”
    林久尚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心裏抱怨,怎麼又被這小子撞見了?!他們是命中犯衝嗎?
    他示意梁隨趕緊走,兩人稍稍分開一點距離,肩並肩匆匆走向電梯。而陸植卻站在大堂裏,一直盯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勾唇笑了下,眸中全是嘲諷——
    林久尚白日裏還摸了他鼻子!現在轉頭就勾搭上其他男人了!?他長這麼大,除了他親媽,還沒人敢摸他鼻子!這也就算了,但林久尚這是什麼爛眼光?這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和閬中書一樣油膩傲慢,大方臉五官平平,氣血十足但功能不詳。
    看著也是個59秒!
    陸植冷哼一聲,放下那一箱門鎖,急火火跑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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