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標記之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99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我被沈長淵標記的第三天,魔域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沈長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枕頭上有他壓過的痕跡,被子掀開一角,我伸手摸了摸,涼的。
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從窗欞縫隙裏漏進來。我躺在那發了會兒呆,腦子裏還殘留著昨夜的碎片——他的手,他的眼睛,他咬著後頸時落在我耳邊的喘息。
臉有點熱。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枕頭上,深吸一口氣。
檀香味已經很淡了。他走了有一會兒了。
自從標記那天之後,他就沒再睡過整覺。每夜都要折騰到後半夜,然後天不亮就起來去處理魔域山的公務。我問過他一次,他說習慣了,三百年都是這麼過的。
三百年。
我每次想到這個數字,心裏就會揪一下。
又躺了一會兒,我坐起來穿衣服。裏衣的領口往下滑,露出鎖骨底下那片皮膚——標記後留下的牙印還在,紅紅的,有點腫,碰一下還疼。我對著銅鏡照了照,牙印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是他那天咬得太用力留下的淤痕。
我盯著那塊看了幾秒,指尖輕輕碰了碰。
疼。
但心裏莫名有點高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
換好衣服推開門,門外站著兩個魔修,一左一右,像兩根柱子。見我出來,他們齊齊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沈長淵安排的人。說是護衛,但我總覺得像看門的。
“尊主呢?”
左邊那個魔修恭敬地回答:“回公子,尊主在前殿議事,有貴客到訪。”
貴客?
魔域山還有貴客?沈長淵不是九州公敵嗎,誰會上門做客?
我有點好奇,往前走了兩步,那兩個魔修立刻跟上來,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又低下頭去,活像兩個做錯事的小孩。
算了。
我在魔域山逛了三天,早就把能去的地方都逛遍了。魔殿、演武場、藏書閣、後山那片開滿紅色花朵的懸崖——沈長淵說那花叫魔焰花,三百年才開一次,花期隻有七天,我正好趕上最後三天。
今天該去哪兒呢?
我站在廊下發呆,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聲音是從前殿方向傳來的。隔得太遠,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見有人在喊,聲音又尖又急,像是吵架。
我皺了皺眉。
“前殿出什麼事了?”
兩個魔修對視一眼,左邊的那個開口:“公子,尊主吩咐過,讓您在後殿休息,前殿的事——”
“我知道,我就問問。”
他鬆了口氣:“是……是正道來人。”
我愣了一下。
正道?
原著裏,九州大陸分為正魔兩道。正道以五大仙門為首,天天喊著要剿滅魔道、替天行道;魔道以魔域山為尊,沈長淵就是魔道之首。正魔兩道打了上千年,每隔幾十年就要打一場大的,死的人堆起來能填平萬魔淵。
現在正道來人?
“來幹什麼?”
魔修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來……要人。”
“要人?”
“是。”他低下頭,不敢看我,“他們說,公子您是青雲宗的弟子,是被魔道擄走的,要……要您回去。”
我沉默了。
青雲宗。
就是原主那個師門。把我當爐鼎獻上來的那個師門。把我賣了三十萬靈石的那個師門。
現在來要人?
我笑了一聲。
“他們在哪兒?”
魔修遲疑了一下:“在前殿……公子,尊主吩咐過——”
“我知道,他不讓我去前殿。”我打斷他,“那我不去前殿。我就在外麵聽聽,行不行?”
兩個魔修又對視了一眼,左邊的那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右邊的那個拉了一下袖子。右邊的那個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公子,您要去的話……屬下陪您去。”
我看了他一眼。
這人看起來比左邊那個年輕一點,生著一張娃娃臉,說話的時候耳朵會紅。我記得他叫阿青,是沈長淵派來的人裏話最少的一個,平時隻會點頭搖頭。
“行,”我說,“走吧。”
——
前殿很大。
我之前隻來過一次,就是沈長淵標記我的第二天,他帶我來認路。殿門是敞開的,能看見裏麵黑漆漆的一片,隻有最深處那張玄黑色的座椅旁邊燃著幾盞長明燈。
我沒從正門走,繞到了側殿的廊下。那裏有一扇雕花的窗戶,窗戶紙薄薄的,能隱約看見裏麵的影子。
我貼著窗戶站定,豎起耳朵聽。
“……沈尊主,在下話已至此,還請三思。”
一個陌生的聲音,蒼老,帶著點沙啞,語氣倒是不卑不亢。
我透過窗紙往裏看,隱約能看見大殿中央站著幾個人影。為首的是一個灰袍老者,須發皆白,拄著一根拐杖,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穿著一樣的灰袍,腰上掛著玉佩。
男的劍眉星目,生得不錯,就是下巴抬得太高,看著有點欠揍。女的眉眼溫婉,低著頭站在那,看不清表情。
“三思?”
沈長淵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本座倒是想三思。隻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青雲宗掌門。”
那灰袍老者正是青雲宗掌門——原著裏叫玉衡子,是個老奸巨猾的貨色。他聞言微微欠身:“尊主請說。”
“人,是你們送來的。”
玉衡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長淵的聲音還是那麼淡,聽不出喜怒:“送上魔域山,說是給本座的爐鼎。本座收下了。現在你們又來要人——本座倒想問問,這人是你們青雲宗的弟子,還是你們青雲宗拿來賣的貨?”
玉衡子的臉白了一瞬。
他身後那個年輕男人開口了,語氣很衝:“沈長淵!你少血口噴人!我師弟是被你們魔道擄走的——”
“擄走?”
沈長淵終於動了一下。我從窗紙的縫隙裏看見他從座椅上站起來,玄色的袍子在昏暗的殿內幾乎融進陰影,隻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你叫什麼?”
那年輕男人被他看得後退半步,又強撐著挺直腰杆:“我乃青雲宗首席大弟子,玉衡子座下——”
“本座問你叫什麼。”
那聲音冷下來,像淬了冰。
年輕男人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囁嚅著說:“我……我叫周承影。”
沈長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落在大殿裏卻讓人頭皮發麻。
“周承影,”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本座記住了。”
周承影臉色煞白。
玉衡子連忙上前一步:“尊主息怒!晚輩不懂事,衝撞了尊主,還望尊主海涵!隻是……隻是林淵確是我青雲宗弟子,他父母早亡,是我青雲宗將他養大的。尊主若是喜歡,不妨……不妨留下他,隻是老朽年邁,想見見他,確認他安好,這總不為過吧?”
我聽著這話,心裏冷笑。
養大?原主在青雲宗過的什麼日子,原著裏寫得清清楚楚——一個沒靈根的廢物,從小被人欺負,吃的是剩飯,住的是柴房,連名字都沒人記。最後還被當作爐鼎送出去,就換了三十萬靈石。
現在來要人?
我看他是想看看我有沒有被沈長淵玩死,能不能再賣一次吧。
殿內沉默了一會兒。
沈長淵的聲音響起,還是那麼淡:“你想見他?”
“是。”玉衡子連忙點頭,“老朽隻求見他一麵,確認他安好,便立刻下山,絕不敢叨擾尊主。”
沈長淵沒說話。
我站在窗外,忽然聽見他的聲音從殿內傳來,像是隔著一層什麼,卻清清楚楚落進我耳朵裏:
“林淵,你想見嗎?”
我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窗紙那邊,他似乎在看著我這個方向。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莫名覺得他在笑。
我咬了咬嘴唇,沒出聲。
他又說:“不想見就不見。我讓他們滾。”
玉衡子臉色變了:“尊主!這——”
我推開了窗戶。
窗戶吱呀一聲響,殿內所有人都轉過頭來。沈長淵站在高台上,暗紅色的眸子落在我身上,眉心微微一跳,像是沒想到我真的會出來。
玉衡子看見我,眼睛一亮:“林淵!”
我沒理他,推開窗戶翻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沈長淵那邊走。
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攬住我的腰,低頭在我耳邊問:“怎麼出來了?”
“想看看是誰來要人。”
他挑了挑眉,沒說話。
那邊玉衡子已經迎上來幾步,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林淵,好孩子,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師門這些天一直惦記著你,日日為你誦經祈福,生怕你受苦——”
“誦經祈福?”
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我看著他那張老臉,忽然笑了。
“掌門,您記錯了吧。我從小在青雲宗長大,沒見過誰給我誦經祈福。倒是記得那年我發燒燒了三天,沒人管我,我自己爬到廚房喝了口涼水,燒退了,餓暈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搬去柴房了。”
玉衡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還有那年冬天,”我繼續說,“柴房的炭燒完了,我去求您賞一點。您說,沒靈根的廢物,凍死就凍死吧,省糧食。我那天晚上抱著狗睡了一夜,狗比我暖和。”
玉衡子的臉色開始發青。
他身後那個叫周承影的男人上前一步,指著我:“林淵!你血口噴人!師父待你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原著裏這個人是誰。
周承影,青雲宗首席大弟子,資質上佳,心高氣傲。原著裏他是主角團的配角,幫著主角打過沈長淵幾次,最後在正魔大戰裏被沈長淵一掌拍死。
但在這之前,他在原著裏還有個戲份——
原主被獻祭之前,曾經求過他。
求他救救自己。
周承影沒理。
原主跪在他房門外跪了一夜,他連門都沒開。
第二天,原主被塞進花轎,抬上了魔域山。
我看著這張臉,忽然有點想笑。
“周師兄,”我叫他,“你還記得嗎,那天晚上我在你門外跪了一夜。”
周承影的臉色變了一瞬。
“你開門了嗎?”
他沒說話。
“你連門都沒開,”我說,“第二天我從你門口過,看見你窗戶上貼著一張符,驅邪的。怕我身上的晦氣沾到你。”
周承影的臉徹底白了。
玉衡子連忙打圓場:“林淵,這些都是誤會,誤會!周師侄他……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師門今日來,是真心接你回去的!你放心,回去之後師門一定好好待你,你的吃穿用度都和親傳弟子一樣——”
“接我回去?”
我看著他,慢慢勾起嘴角。
“接我回去幹嘛?再賣一次?”
玉衡子的臉色徹底僵住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沈長淵攬著我的腰的手收緊了一點,低頭看我,暗紅色的眼睛裏帶著點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什麼都沒說,但我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別的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他,笑了笑:“看完了,讓他們走吧。”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抬眼看向殿中那幾個人。
玉衡子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對上他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三息。”沈長淵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淡,“從本座魔域山消失。”
玉衡子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拱了拱手,帶著那兩個年輕人轉身就走。
周承影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恨,不像怒,倒像是……不甘心?
我皺了皺眉,沒來得及細想,那扇殿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
——
等人走了,沈長淵低頭看我。
“哭了?”
我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眼角有點濕。
“沒有。”
他伸手,拇指抹過我眼角,把那點濕意擦掉。
“嘴硬。”
我偏過頭去,不讓他看。
他也沒說話,就那麼攬著我站著。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開口問我什麼了,他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林淵。”
“嗯?”
“以後想罵人就罵,”他說,“想打人也打。有我在,沒人敢還手。”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垂著眼睛看我,暗紅色的瞳孔裏映著我的影子。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我就是覺得他在心疼我。
“……你聽見了?”
“嗯。”
“都聽見了?”
“嗯。”
我咬了咬嘴唇,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那些都是原……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在意。”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正要開口說什麼,他忽然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我在意。”他說。
我愣住了。
他直起身,攬著我往外走。走到殿門口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長淵。”
“嗯?”
“那個周承影,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他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奇怪?”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形容,隻好說:“就像……就像看什麼寶貝似的。”
沈長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淡,可我就是聽出了一點冷意。
“他最好別打什麼主意。”
我抬頭看他。
他垂眼,對上我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卻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說,“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他沒回答,隻是攬著我往前走。
窗外,魔域山的月亮掛在峭壁之上,冷得像冰。可他的手是熱的,一直沒鬆開。
——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帶我去的是什麼地方。
後山懸崖。
那叢魔焰花開得正盛,紅色的花瓣在月光底下泛著幽光,像一簇簇燃燒的火焰。他帶我站在懸崖邊,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點散。
“三百年了,我一直一個人來看這些花。”
我沒說話。
“每年花開的時候,我就站在這兒,想著也許明年,會有人陪我看。”
他轉過頭來看我。
月光底下,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亮得驚人,裏麵倒映著我的影子。
“今年有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牽住我的手。手指有點涼,卻握得很緊。
“林淵。”
“嗯?”
“明年,後年,年年,”他說,“都陪我看。”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傻子,”我說,“魔焰花三百年才開一次。”
他愣了一下。
我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
“不過沒關係,”我貼著他的嘴唇說,“我等得起。”
他看著我,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燃起來了。
然後他低頭,深深地吻下來。
懸崖邊上,風很大,很冷。可他的懷抱是熱的,他的吻也是熱的。
遠處,魔焰花開得正盛,像一簇簇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魔域山的夜。
——
那天之後,我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魔域山的人開始叫我“公子”,語氣恭敬得不像話。沈長淵每天處理完公務就回來陪我,有時候在後殿待著不說話,有時候帶我去魔域山各處逛。藏書閣的禁製對我撤了,後山的禁製也對我撤了,我想去哪兒都行。
可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直到那天,阿青來找我。
“公子,屬下有話要說。”
我放下手裏的書,看著他。
這個娃娃臉的魔修平時話最少,今天卻主動來找我,肯定有事。
“說吧。”
阿青低著頭,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公子,您……您要小心青雲宗的人。”
我挑了挑眉。
“他們還沒死心?”
“不是。”阿青的聲音更低了,“屬下那天在前殿當值,聽見那個周承影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阿青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裏帶著點擔憂,還帶著點別的什麼,我看不懂。
他說:“他說,林淵,你等著,你是我的人。”
我愣住了。
阿青繼續說:“屬下覺得這話不對。他一個青雲宗的人,憑什麼說公子是他的人?屬下怕他……怕他打什麼主意。”
我沒說話,腦子裏卻在飛快地轉著。
周承影。
原著裏,這個人確實有點古怪。他是青雲宗首席大弟子,資質好,心氣高,按理說應該是個正派人物。可原著裏寫到他的時候,總有些細節讓人覺得不對勁——
比如他明明可以救原主,卻見死不救。
比如他每次看見原主的時候,眼神都怪怪的。
比如原主被獻祭之後,他在原著裏發了好大的火,把幾個師弟師妹罵得狗血淋頭,說是他們逼走了林淵——可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當時看原著的時候,我隻覺得這個人虛偽。
現在想想,好像不止。
“公子?”阿青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回過神,對他笑了笑:“知道了,謝謝你阿青。”
阿青耳朵紅了,低下頭去:“公子客氣了,屬下屬下告退。”
他轉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
“阿青。”
他回過頭。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阿青愣了一下,然後那張娃娃臉上浮起一點不自在的紅暈。他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因為……因為公子對屬下笑過。”
我愣了。
他繼續說:“屬下在魔域山三百年,從來沒人對屬下笑過。尊主不會,其他人也不會。隻有公子……公子第一天來的時候,對屬下笑了一下。”
他說完,不等我反應,轉身就跑。
我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三百年。
又是三百年。
沈長淵等了三百年的命定之人,阿青三百年沒被人笑過。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
晚上沈長淵回來的時候,我窩在他懷裏,把阿青的話告訴了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小子倒是忠心。”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
“他……他跟我說那些話,算是越界了吧?”
沈長淵低頭看我,暗紅色的眼睛裏帶著點笑意。
“他告訴你要小心,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眨眨眼。
他繼續說:“我倒是想知道,那個周承影,到底想幹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可我就是聽出了一點冷意。
“你派人去查了?”
“嗯。”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長淵。”
“嗯?”
“原著裏,周承影是主角團的人,最後在正魔大戰裏被你打死了。”
他低頭看我,雖然不明白我口中所說的原著是什麼,但還是等著下文。
“所以?”
“所以他提前來魔域山,會不會是……原著劇情要開始了?”
沈長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淡,可我就是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林淵。”
“嗯?”
“你說的那個原著,裏麵我是什麼下場?”
我愣了一下。
原著裏,沈長淵最後被主角團圍攻,在萬魔淵上打了一百章,死得轟轟烈烈。
我該怎麼告訴他?
他見我不說話,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落在黑暗裏卻讓我心裏一緊。
“不用說了,”他說,“我知道。”
“你知道?”
“三百年的魔尊,不是白當的。”他低頭看著我,暗紅色的眼睛裏映著窗外的月光,“那些所謂的正道,做夢都想殺我。你說的那個原著,不過是他們編出來的一個故事。”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繼續說:“但現在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現在我有你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還是那麼紅,可裏麵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殺戮,不是瘋狂,是別的什麼,我看不懂,卻莫名覺得安心。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長淵。”
“嗯?”
“不管原著怎麼寫,我都陪著你。”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然後他低頭,吻住了我。
窗外的月亮掛在峭壁之上,冷得像冰。可他的吻是熱的,他的手也是熱的。
這個等了我三百年的人,從現在開始,我來陪他。
——
【小劇場·魔域山日常】
阿青最近很苦惱。
自從那天他跟公子說了那些話之後,公子每次見到他都會笑一下。
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被尊主打死的那種死,是另一種死——心跳太快、喘不上氣、腦袋發暈的那種死。
他問過另一個魔修,那人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你這是動了凡心。”
阿青嚇壞了。
他一個魔修,動什麼凡心?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凡心,是忠心。
忠心過度的那種。
再後來,尊主把他叫去,說了一句話:“以後公子的事,你可以直接稟報。”
阿青愣住了。
尊主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睛裏沒什麼表情,隻是說了一句:“他信你,本座就信你。”
阿青跪在地上,低著頭,眼眶卻有點熱。
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