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的入口比預想的更加狹窄。
    那是一個直徑不到六十厘米的圓形金屬管道，內壁布滿鏽跡和幹涸的汙漬，散發著陳舊的鐵鏽味和某種化學製劑殘留的刺鼻氣息。孫樂第一個鑽進去，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在狹窄的空間中靈活扭動，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曉緊隨其後。管道內壁粗糙，每一次匍匐前進都要用手肘和膝蓋支撐體重，金屬的冰冷透過衣物滲入骨髓。他的【危險感知】在這裏變得異常敏銳——不是因為有什麼具體的威脅，而是因為整個管道係統仿佛一個巨大的共振腔，將外界那些微弱的能量波動都放大了。
    他能感覺到，頭頂不遠處，有規律的能量脈衝在閃爍——那是監控設備的運轉聲。他能感覺到，左側某個位置，有更加微弱的、時斷時續的波動——那是某種感應裝置在待機。他甚至能感覺到，前方某個地方，有極其微小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電流在流動——那是……
    激光網。
    林曉的身體猛地僵住。他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個存在——在前方約二十米處，管道內部被一道極其細密的光網封鎖。那些光線細如發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它們的能量特征清晰無比。任何物體穿過那道網，都會觸發警報。
    他正要開口警告，前方傳來孫樂極其輕微的敲擊聲——有節奏的摩斯密碼：
    “前方有激光網。三道，交錯排列。需要破解。”
    林曉的心裏咯噔一下。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裁決者”的防禦體係比李晚晴情報中記載的更加嚴密。連這種廢棄多年的通風管道，都布滿了感應裝置。
    隊伍在狹窄的管道中停下。五個人擠在前後不到十米的空間裏，連轉身都困難。陸沉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壓得極低：“周墨，聽到嗎？需要技術支持。”
    他們出發前，周墨給每個人配備了一個微型通訊器——那是用舊式對講機改裝的小玩意兒，有效距離隻有幾百米，但在這種地下環境中已經是奢侈品。此刻，通訊器裏傳來周墨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但還算清晰：
    “收到。什麼情況？”
    “管道內有激光網。三道，交錯排列。需要破解方案。”
    通訊器裏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周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冷靜：“我需要知道激光的波長、頻率和排列方式。你們有辦法采集數據嗎？”
    林曉閉上眼睛，將感知的觸角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那些激光的能量特征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波長、頻率、能量強度、以及它們之間的時間差。他一邊感知，一邊用最簡潔的語言描述給周墨聽。
    “波長約四百五十納米，頻率……每秒波動三十次。三道激光，第一道離地二十厘米，第二道離地四十厘米，第三道離地六十厘米。交錯排列，任何一道被觸發都會報警。”
    通訊器裏再次沉默，然後傳來周墨倒吸涼氣的聲音：“這是軍用級感應係統，而且是老式的”荊棘網”型號。這種係統的破解窗口很短——它有一個掃描周期，每零點三秒掃描一次。如果在兩次掃描之間的那零點一秒內穿過，就不會被觸發。”
    零點一秒。
    林曉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這隻是理論上。”周墨的聲音繼續傳來，“實際執行時，需要極其精確的timing，而且必須連續穿過三道激光。你們誰有把握？”
    沒有人回答。
    孫樂的聲音忽然響起，一如既往的簡潔：“我可以試試。”
    “不行。”陸沉舟的聲音果斷而堅決，“你的速度最快，但你需要帶著裝備。一旦失誤，警報就會響，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堵在這條管道裏。”
    林曉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開口：“我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雖然管道內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我的感知可以捕捉到那零點一秒的窗口。”他的聲音平靜，“而且，我的身體比你們靈活。讓我第一個過，然後我可以在對麵給你們計時。”
    陸沉舟沉默了。林曉知道他在想什麼——擔心他冒險，擔心他失誤，擔心失去他。
    “陸沉舟。”林曉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這是唯一的辦法。”
    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陸沉舟的聲音響起，沙啞而低沉：“小心。”
    林曉沒有再說什麼。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身體盡量放平，然後閉上眼睛，將感知催動到極限。
    那三道激光的能量特征在他腦海中清晰得如同實質。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掃描節奏——每一次掃描，能量強度都會瞬間達到峰值，然後迅速回落。在峰值之間的那零點一秒，整個管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二，三——就是現在！
    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竄，在千分之一秒內穿過第一道激光的位置！他的感知告訴他，那道激光在他身後零點零三秒的地方重新亮起，剛好擦著他的腳後跟。
    他沒有停，繼續向前！第二道激光，同樣在零點一秒的窗口期穿過！第三道——
    就在他的身體即將穿過第三道激光的瞬間，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變化——第三道激光的掃描周期，和其他兩道不一樣！它的窗口期不是零點一秒，而是零點零八秒！
    來不及思考了！林曉的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他的腰腹猛地一縮，整個人在空中強行扭轉了五厘米的角度！第三道激光擦著他的肋骨掠過，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光線灼燒衣物時發出的細微焦臭味！
    然後，他重重地落在管道另一側，大口喘息著。
    “林曉！林曉！”通訊器裏傳來陸沉舟壓抑的吼聲，帶著少有的恐懼。
    “我……沒事。”林曉喘著氣，聲音沙啞，“第三道激光的周期不一樣。零點零八秒。差點沒過去。”
    通訊器裏傳來一陣沉默，然後周墨的聲音響起，帶著愧疚：“是我的錯。那種老式係統經常會有這種設計缺陷——故意讓一道激光的周期和其他不同，用來對付經驗豐富的潛入者。我沒想到……”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林曉打斷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你們聽我的指令。我會用敲擊的方式給你們計時。一秒鍾敲一下，聽到”咚”的那一下，就是窗口期。”
    他伸出手，開始在管道壁上輕輕敲擊——
    咚。咚。咚。
    每一秒鍾，一次敲擊。均勻而穩定。
    管道另一側，陸沉舟聽著那敲擊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轉向孫樂：“你先來。你的速度最快，把握最大。”
    孫樂沒有廢話。他將裝備固定在身上最緊的位置，然後趴下身體，等待著。
    林曉的敲擊聲在管道內回蕩。咚。咚。咚。
    當第七聲敲擊響起的瞬間，孫樂的身體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猛地向前竄出！
    第一道激光，穿過！第二道，穿過！第三道——
    林曉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個瞬間。孫樂的身體剛好在窗口期內穿過了第三道激光的位置！他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然後落在林曉身邊，呼吸平穩得如同剛剛隻是散了散步。
    “好。”林曉簡短地說，然後繼續敲擊。
    接下來是趙剛。他的體型最大，在狹窄的管道中移動最困難。林曉的敲擊聲變得更加精確，每一次都精準地卡在窗口期的前零點零一秒。
    第一道，穿過！第二道，穿過！第三道——
    趙剛的腹部擦過了激光的位置！他的衣服瞬間被灼出一道焦痕，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重重地落在林曉身邊，大口喘息著。
    “趙哥！”林曉低呼。
    趙剛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他的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接下來是許博。他的動作比趙剛靈活，但背著沉重的裝備，速度稍慢。林曉的敲擊聲如同定海神針，在管道內穩定地回響。
    第一道，穿過！第二道，穿過！第三道——
    許博的身體在穿過第三道激光的瞬間，背包的一角擦過了光線！那道光束擊中背包上的金屬扣，爆出一小串火花！林曉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警報沒有響。
    那串火花迅速熄滅，背包上的金屬扣留下一個焦黑的小洞。許博落在林曉身邊，臉色慘白如紙。
    最後是陸沉舟。
    林曉看著他，看著那個在黑暗中依舊目光銳利的身影。他的傷還沒好，動作肯定不如其他人靈活。但他沒有猶豫，沒有退縮，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曉，等待著他的信號。
    林曉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敲擊。咚。咚。咚。
    第一道激光，陸沉舟側身穿過，動作精準如教科書。
    第二道激光，他的身體在管道中微微扭轉，避開那道致命的細線。
    第三道激光——
    林曉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個瞬間。窗口期隻有零點零八秒。陸沉舟的速度不夠！他的身體還差五厘米才能完全穿過——
    林曉想都沒想，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陸沉舟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向自己這邊一拽！
    陸沉舟的身體在空中橫移了五厘米！那道激光擦著他的後背掠過，灼穿了他後背的衣物，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他重重地落在林曉身邊，兩人滾作一團，撞在管道內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警報沒有響。
    管道內一片死寂。隻有五個人壓抑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良久，陸沉舟的聲音響起，沙啞而低沉，隻有林曉能聽見：“你又救我一次。”
    林曉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息著，嘴角卻微微勾起：“扯平了。”
    陸沉舟沒有說話，隻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前方，管道繼續延伸，通向那個未知的、充滿危險的核心區域。後方，三道激光依舊在黑暗中無聲地掃描，見證著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闖關。
    而他們，五個人，還活著，還在一起，還在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