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攻堅的第三天傍晚，當周墨和陳星終於從那堆零件和儀器中抬起頭時，倉庫中央的長桌已經被清理幹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用木條和麻繩粗略搭建的沙盤。
    沙盤上的地形，是根據李晚晴信息卡中標注的坐標，結合孫樂之前偵察積累的山地經驗，以及秦銳臨走前留下的幾張手繪草圖，一點點堆砌起來的。“裁決者”核心據點的輪廓在沙盤中央清晰可見——一座偽裝成廢棄工廠的地下設施，地表建築隻是掩護，真正的核心深埋地下三層。四周標注著警戒哨位、巡邏路線、監控探頭分布、以及李晚晴情報中提到的三個防禦薄弱節點。
    陸沉舟坐在沙盤旁，雖然還不能自由行動，但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斷在沙盤上標注著各種進攻路線和備用撤退方案。林曉坐在他旁邊，按照他的指示，用不同顏色的小旗在沙盤上插出一個又一個標記。
    趙剛、許博、孫樂圍在沙盤另一側，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份周墨手繪的據點結構簡圖。那是從信息卡數據中提取後，用最笨拙但最清晰的方式複製的——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走廊、每一個可能的掩體位置，都用符號標注得清清楚楚。
    “第一道防線在這裏。”陸沉舟的手指指向沙盤上工廠入口處的一個標記，“地表警衛，六人輪崗，配備輕型武器和便攜式通訊器。根據李博士的情報，他們的換崗間隔是四小時，交接時有大約三十秒的混亂期。這是我們的第一個窗口。”
    許博盯著那個位置，沉聲道：“如果能無聲解決，就能爭取更多時間。但如果失手……”
    “失手的話，備用方案。”陸沉舟的手指移向另一條路線，“孫樂之前偵察時發現，工廠東側有一條廢棄的排水管道，直通地下二層設備間。雖然狹窄，但可以作為備選潛入路線。缺點是——管道內有殘留的化學物質，防護不到位可能會有危險。”
    孫樂簡潔地點頭：“我可以走那條路。”
    趙剛撓了撓頭，指著沙盤上標注的監控探頭位置：“這些玩意兒怎麼處理？我們可沒有那種高級的電子幹擾設備。”
    周墨從工作台那邊抬起頭，推了推那副度數不太對的備用眼鏡：“我和陳星正在改裝那套幹擾器。如果能在潛入前找到一個合適的發射點，可以暫時癱瘓一片區域的監控信號。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我們通過。”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個問題——幹擾器工作時會有明顯的能量波動。”裁決者”如果夠警覺，可能會察覺到異常。”
    “那就製造更大的異常。”陸沉舟的手指指向工廠北側的一片空地，“這裏，根據情報是他們的物資堆放區。如果我們能提前在這裏製造一次爆炸，就能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為潛入創造條件。”
    許博眉頭微皺：“誰來引爆？”
    陸沉舟看向趙剛。
    趙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交給我。這種活，我熟。”
    許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在沙盤上推演。從潛入路線到突發情況應對，從通訊方案到撤退彙合點，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討論、修改、確認。陸沉舟的腦子裏仿佛裝著一台精密的計算機，不斷模擬著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然後為每一個意外準備至少兩套應對方案。
    林曉的【危險感知】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當陸沉舟推演到某些關鍵節點時，他的感知會偶爾跳動一下——不是預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仿佛在告訴他某個方案的風險太高，某個備選路線可能有問題。
    他沒有懷疑這種“感覺”。他相信，那是芯片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他做出判斷。
    夜色漸深，沙盤推演告一段落。但真正的演練，才剛剛開始。
    倉庫外的空地上，趙剛帶著幾名新加入的成員，按照沙盤上的地形，用木樁和麻繩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模擬場地。雖然沒有真正的建築和障礙，但關鍵節點的相對位置和距離，都按照據點結構嚴格還原。
    “第一組，潛入演練！”許博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曉、孫樂、周墨三人一組，按照預定路線，在模擬場地中無聲穿梭。孫樂在最前方，用他鬼魅般的身法探查每一個“轉角”後麵的情況；林曉居中，用恢複中的【危險感知】捕捉可能存在的“威脅”——雖然隻是模擬，但他的感知依然能分辨出那些被標記為“敵人”的隊友的位置；周墨殿後，懷裏抱著那套改裝後的幹擾器，隨時準備在關鍵時刻啟動。
    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次演練結束，陸沉舟都會坐在輪椅上（蘇雨薇強製他使用的），指出每一個細微的失誤——步伐太重，呼吸太急，配合不夠默契。然後，他們重新開始。
    趙剛和許博帶著另一組人，演練物資堆放區的爆炸製造。趙剛的“爆炸”是用一堆空罐頭盒和一根粗繩模擬的——繩子一拉，罐頭盒叮當作響，代表引爆成功。雖然簡陋，但足以讓他們演練撤離路線和彙合時機。
    孫樂單獨演練了那條廢棄排水管道的潛入路線——雖然隻是模擬，但他反複研究著從信息卡中提取的管道結構圖，在心裏默記每一個轉彎和可能存在的障礙。
    陳星沒有參加演練。他留在工坊裏，和周墨一起連夜調試那些簡陋但珍貴的裝備。每一個能量偏轉器都要反複測試，確保在關鍵時刻不會掉鏈子；每一套破拆工具都要仔細檢查，確保探頭和手柄的連接足夠牢固。
    蘇雨薇也沒有參加。她在醫療室裏，帶著兩個助手，一遍又一遍地檢查急救包裏的每一件物品，確保沒有任何遺漏。她甚至用從倉庫裏翻出的舊布料，縫製了幾個簡易的止血帶和擔架，以備不時之需。
    淩晨三點，最後一遍演練結束。
    八個人重新圍坐在倉庫的長桌旁，每個人都疲憊得幾乎睜不開眼，但沒有人提出去休息。桌上的煤油燈將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那些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著同樣堅定的光芒。
    陸沉舟靠在輪椅上，臉色比白天更加蒼白，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
    “今天的演練，暴露了很多問題。配合不夠默契，應急反應不夠快，備用方案執行時出現了偏差。”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但這些問題，正是我們在這裏的原因。我們不是在完美狀態下戰鬥。我們是在一次次犯錯、一次次改進中，變得更強的。”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明天繼續。同樣的內容，同樣的強度。直到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成為本能，直到每一次配合都天衣無縫，直到——”
    他看向林曉，目光裏是複雜的溫柔和堅定：“直到我們站在那個據點麵前時，心裏想的不是”怕不怕”，而是”準備好了”。”
    沒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都在心裏默念著那句話。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去戰鬥，去麵對，去可能再也回不來。
    但也準備好了——去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