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質問與隔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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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室裏的死寂如同凝固的金屬,沉重得令人窒息。
    林曉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指已經敲擊到發麻,但對麵——那個熟悉的方向——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回應。陸沉舟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那些敲擊聲從未傳入他的耳朵,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隔著牆壁傳遞的、無聲的約定。
    送餐的時間到了,又過了。看守換崗的時間到了,又過了。囚室上方的慘白燈光永恒地亮著,將一切照得無所遁形——包括林曉眼中逐漸堆積的陰霾,以及陸沉舟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背影。
    第二十個小時。林曉終於等到了那個機會。
    “編號NAT-03,放風時間。”
    囚室的門被打開,兩名戰士押著他走出走廊。這是“裁決者”每周一次的所謂“放風”——將囚犯輪流帶到囚**盡頭的一個小型封閉空間裏,讓他們在監控下活動十分鍾,美其名曰“維持樣本的基本生理機能”。
    林曉順從地跟著他們走。但他的心髒在狂跳,因為按照輪換順序,此刻應該在放風空間裏的,應該是——
    陸沉舟。
    果然,當放風空間的門打開時,林曉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陸沉舟背對著門站著,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血跡的囚服,肩膀微微下垂,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壓抑的疲憊。
    “十分鍾。”看守冷冷地說,然後關上了門。
    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翻湧,但真正到了麵對麵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後,他隻是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整整二十個小時的話:
    “為什麼不回答我?”
    陸沉舟的肩膀微微一顫。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林曉。
    那張臉比林曉記憶中憔悴了太多。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幹裂,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但最讓林曉心悸的,是那雙眼睛——那雙一貫銳利如鷹隼、堅定如磐石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閃躲?
    “我聽到了。”陸沉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知道怎麼回答?”林曉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又被他強行壓下去,變成一種壓抑的、顫抖的低語,“你早就知道那個項目?你去過那裏?為什麼?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陸沉舟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如同一把刀,狠狠地刺進林曉的心裏。林曉感覺眼眶發熱,但他死死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陸沉舟: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出生入死這麼多次,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秘密。我以為你什麼都告訴我了。可結果呢?你的過去,你的經曆,你和這場末世的關係——我都是從敵人嘴裏聽到的!”
    陸沉舟終於抬起頭,與他對視。那雙眼睛裏,是林曉從未見過的複雜——有痛苦,有愧疚,有無數無法言說的掙紮。
    “林曉,”他的聲音沙啞,“那隻是一次任務。外圍安保評估,常規的軍事任務。我們檢查了那個研究所的外圍防禦係統,確認沒有漏洞後撤離。我不知道裏麵在研究什麼,不知道那個項目會引發什麼,更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些事。我甚至不知道那個研究所和”普羅米修斯計劃”有什麼關係,直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直到我們去了深藍峽穀,直到看到那些文件,我才把所有線索拚湊起來。”
    林曉死死盯著他:“那你為什麼不說?在那次爭論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
    陸沉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裏滿是疲憊和無奈: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告訴你我可能——隻是可能——和導致這一切的源頭有過交集?告訴你我參與過的某個任務,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告訴你……”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如果當年我在那個研究所裏發現了什麼,報告了什麼,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那不是你的錯!”林曉幾乎是吼出來的,但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又硬生生壓低,“你隻是執行任務,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陸沉舟看著他,目光裏是前所未有的坦誠和痛苦,“但你不覺得可笑嗎?在”曙光之家”,我們討論”方舟”,討論”普羅米修斯計劃”,討論那些導致末世的瘋狂實驗。而我——你的伴侶,你的戰友——竟然曾經參與過那個項目的外圍安保。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雖然那隻是常規任務,但這層關係……讓我怎麼開口?”
    林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陸沉舟說得對。如果換做是他自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那種“雖然不是我的錯但總覺得有責任”的負罪感,那種害怕被誤解、害怕被疏遠的恐懼——
    他能理解。他真的能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那盤旋在心頭的陰霾,卻無法輕易散去。
    “那你現在……”林曉的聲音有些幹澀,“還有什麼瞞著我的嗎?”
    陸沉舟與他對視,目光坦然而堅定:“沒有。這是唯一一件。我發誓。”
    林曉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沒有閃躲,沒有猶豫,隻有一如既往的真誠和堅定——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恐懼?是害怕他不相信?還是害怕失去他?
    放風空間裏陷入沉默。兩個人就這樣站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卻仿佛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林曉。”陸沉舟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可以懷疑我,可以生我的氣,甚至可以不原諒我。但求你一件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林曉的手。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冰冷得不像他。
    “無論你現在怎麼想我,無論以後會怎樣,在逃出去之前,相信我。相信我還能戰鬥,相信我不會背叛,相信我會帶你——帶所有人——活著離開這裏。行嗎?”
    林曉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無數個畫麵在腦海中閃過——便利店外的重逢,峽穀裏的並肩作戰,家園裏的溫馨相依,以及在那些最絕望的時刻,這個人永遠擋在他身前的身影。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裏的陰霾沒有完全散去,但多了一絲別的什麼——那是經曆了無數生死考驗後,對這個人本能的、刻進骨髓的信任。
    “陸沉舟,”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相信你會帶我離開。但——”他頓了頓,“等我們安全了,這件事,你必須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所有的細節。不許再有任何隱瞞。”
    陸沉舟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那是如釋重負,是感激,是壓抑不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他用力握了握林曉的手:
    “好。我答應你。”
    放風空間的門被猛地打開,看守冰冷的聲音傳來:“時間到。”
    兩人迅速鬆開手,各自退開一步。當看守上前押走林曉時,他回頭看了陸沉舟一眼。那個人也正看著他,目光裏是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的複雜——有愧疚,有感激,有承諾,還有一如既往的、生死相依的堅定。
    囚室的門再次關閉。林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隔閡還在。那道裂痕不會因為一次對話就徹底彌合。但至少,他們沒有在裂痕中失散。至少,在即將到來的轉運和越獄中,他們還能並肩作戰。
    他抬起手,貼在牆壁上,用極其微弱的敲擊,傳遞出三個字:
    “相……信……你……”
    片刻後,牆壁那邊傳來回應——同樣微弱,但無比清晰:
    “謝……謝……”
    囚室裏再次陷入死寂。但在這死寂之下,某種曾經崩塌的東西,正在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壘砌。
    遠處,林曉仿佛聽到李晚晴密訊中提到的那個信號——三短兩長,三短兩長,在黑暗中微弱而執著地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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