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五章“蝮蛇”的挑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4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任務大廳永遠是城西營地裏最嘈雜、也最能嗅到**與危險氣息的地方。汗味、塵土味、劣質煙草味,還有人們眼底閃爍的貪婪、焦慮與算計,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在擁擠的空間裏湧動。
林曉跟在陸沉舟身後,目光掠過一塊塊寫滿懸賞的告示板。他們需要挑選下一個任務,既要能維持貢獻點收入,又不能過於冒險暴露實力。陸沉舟看得很仔細,不時低聲與林曉交換意見,分析任務地點、可能威脅和報酬的實際價值。
趙剛和許博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也在瀏覽著任務。趙剛對文字不太敏感,主要靠許博低聲念給他聽。他粗壯的胳膊抱著胸,眉頭緊鎖,似乎對那些需要精細操作或長久潛伏的任務很不耐煩。
就在這時,幾個明顯帶著痞氣的身影晃悠著擠了過來,恰好擋在了趙剛和許博與告示板之間。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道新鮮疤痕的光頭漢子,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背心,露出精瘦但結實的臂膀,上麵紋著一條扭曲的青黑色毒蛇圖案——正是“蝮蛇”團夥的標誌。他身後跟著三四個人,眼神飄忽,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假笑。
疤臉光頭似乎根本沒看告示板,而是斜睨著趙剛,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喲,這不是”曙光”小隊的大力士嗎?怎麼,又來淘換活兒幹了?這次打算去哪兒”撿漏”啊?”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不少人聽見,語氣裏的譏誚和挑釁毫不掩飾。
趙剛臉色一沉,抱著胸的胳膊放了下來,拳頭捏緊:“關你屁事?好狗不擋道。”
“嘿,脾氣還挺衝。”疤臉光頭非但不讓,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著趙剛,“聽說你們上次去”永安居”,不但清了蟲子,還得了點兒”彩頭”?運氣不錯嘛。跟哥幾個說說,是不是有啥獨門秘訣啊?比如……”他拖長了音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遠處的林曉,“隊裏有個特別會”找東西”的能人?”
這話一出,附近幾個豎著耳朵聽動靜的人,目光也齊刷刷地落在了林曉身上。林曉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裏的好奇、探究,以及疤臉光頭話語引出的、更深的貪婪。
趙剛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可以被挑釁,但不能容忍對方把矛頭隱隱指向林曉——這個一路走來,用他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多次救了大家,卻也因此承受了最多疑慮和壓力的同伴。
“你**放什麼狗屁!”趙剛低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就要去揪疤臉光頭的衣領。
“趙剛!”許博低喝一聲,及時按住了趙剛的手臂。他雖然也眼神冰冷,但比趙剛更沉得住氣。在這裏動手,無論輸贏,吃虧的肯定是他們這些沒有根基的新來者。
疤臉光頭見趙剛被攔住,氣焰更盛,嗤笑一聲:“怎麼,被說中了?惱羞成怒?小子,別以為有幾分力氣就了不起。在這營地裏,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尤其是……”他壓低了聲音,卻讓那股惡意更加清晰,“帶著個”寶貝”的時候,更得夾緊尾巴。不然,哪天”寶貝”丟了,或者人沒了,可沒地方哭去。”
這已經是**裸的威脅,目標直指林曉可能擁有的“特殊能力”或獲得的“卡片”。
趙剛目眥欲裂,許博按著他的手都感覺到了那肌肉下火山般的怒意。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屏住了呼吸,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悄悄後退。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瞬間——
“他的手要是碰到你,”一個冰冷、平靜,卻仿佛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你這隻手,今天就不用要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無形的冰錐,刺破了喧囂,讓疤臉光頭的嗤笑聲戛然而止。
陸沉舟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走了過來。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穩定和壓迫感。他沒有看暴怒的趙剛,也沒有看攔著趙剛的許博,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隻是平靜地、毫無波瀾地,鎖定了疤臉光頭。
疤臉光頭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他當然認識陸沉舟,這個新來沒多久卻讓“蝮蛇”老大都暫時按兵不動的硬茬子。被那雙眼睛盯著,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裏,那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威脅,隻有一種純粹的、看待障礙物般的冰冷評估,仿佛在判斷從哪裏下手最省力。
一股寒意,不受控製地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陸……陸隊長,”疤臉光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跟這位兄弟開個玩笑……”
“玩笑?”陸沉舟已經走到了近前,他甚至沒有釋放出多麼強烈的殺氣,隻是站在那裏,身形挺拔如鬆,就將疤臉光頭和他身後幾人襯托得如同土雞瓦狗。“我的人,不喜歡這種玩笑。”
他的目光掠過疤臉光頭臂上的毒蛇紋身,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釘:“回去告訴”蝮蛇”,想交朋友,拿出誠意。想找麻煩,我奉陪。但再讓我看見你們的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靠近我的隊員……”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疤臉光頭和他身後幾人驚疑不定的臉。
“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沒有怒吼,沒有恫嚇。隻是平靜的陳述。
但正是這種絕對的平靜和自信,讓疤臉光頭額頭滲出了冷汗。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是認真的,而且絕對有說到做到的實力和……狠勁。
“是……是,陸隊長,我一定把話帶到。”疤臉光頭徹底蔫了,哪還有剛才的囂張氣焰,連連點頭,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迅速消失在任務大廳的門口。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悄然散開,但投向“曙光”小隊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有忌憚,有好奇,也有更深的算計。
一場風波,被陸沉舟以近乎碾壓的氣勢,強行壓了下去。
趙剛喘著粗氣,拳頭還捏得嘎吱響,但怒火已經轉為了對陸沉舟的佩服和一絲懊惱——自己還是太衝動了。
陸沉舟這才看向趙剛和許博,眼神嚴厲:“控製情緒。在這裏動手,有理也變沒理。他們的目的就是激怒我們,製造把柄。”
趙剛低下頭:“陸隊,我……我就是聽不得他們……”
“我知道。”陸沉舟打斷他,語氣稍緩,“但記住,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帶來麻煩。尤其是現在。”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了林曉。
林曉一直站在原處,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他看到趙剛為自己暴怒,看到陸沉舟強勢解圍,也看到了疤臉光頭離開時那怨毒不甘的一瞥。
陸沉舟走到他麵前,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最近不要單獨行動。”
這句話是關切,是保護,但在經曆了剛才的挑釁、威脅,以及連日來被當成“特殊存在”或“潛在寶藏”般窺視的壓力下,這句話聽在林曉耳中,卻像一根刺,輕輕紮了他一下。
為什麼總是“不要單獨行動”?因為他看起來最弱?因為他的“直覺”是惹禍的根源?還是因為在陸沉舟心裏,他依然是需要被嚴密保護、不能獨當一麵的那個“累贅”?
林曉迎上陸沉舟的目光,在那片深沉的關切實則下,他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那憂慮是為他,也是為了整個小隊。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幹澀:“知道了。”
但他心底,一股混雜著不甘、倔強和想要證明什麼的情緒,卻如同被壓抑的岩漿,悄然翻湧起來。
憑什麼他就要永遠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憑什麼他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獲取需要的東西,去麵對可能的危險?
陸沉舟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任務告示板,仿佛剛才那場衝突和隨後的叮囑,都隻是插曲。
任務大廳恢複了之前的喧囂,但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未散的火藥味。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陸沉舟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目光。
“蝮蛇”的挑釁暫時被壓下去了。
但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而他,不想永遠做一個等待風暴來臨、隻能躲在別人身後的被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