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周，溫念開始失眠。
    不是緊張，是恐懼。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厲害，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顧言在身邊，她不敢動，怕吵醒他，隻能睜著眼睛，數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念念？”顧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還沒睡？”
    ”嗯，”溫念往他身邊靠了靠，”吵醒你了？”
    ”沒有，”顧言轉過身，將她拉進懷裏，”我也睡不著。在想明天的事。”
    ”什麼事？”
    ”婚禮的細節，”顧言的聲音很輕，”花束的顏色，念安的衣服，還有……還有你的婚紗。我怕，怕有什麼做得不好，讓你不滿意。”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顧醫生，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有，”顧言老實承認，”念念，我很緊張。怕這一切是假的，怕你會後悔，怕……怕你會離開我。”
    溫念的手指收緊。
    她想起自己的恐懼，和顧言的不一樣。顧言怕失去她，她怕的是……怕的是，這一切太美好，不真實。怕的是，她會像上次一樣，以為找到了幸福，最後卻是一場空。
    ”顧言，”她說，聲音很輕，”如果我……如果我有一天，不像現在這麼好了，你會怎麼辦？”
    ”什麼？”
    ”如果我老了，醜了，生病了，”溫念說，”如果我不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你會……會離開我嗎？”
    顧言沉默了幾秒，然後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念念，”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愛你，不是因為你的樣子，不是因為你的才華，不是因為你能給我帶來什麼。我愛你，是因為你是你。是堅強的，是脆弱的，是完美的，是有缺陷的。全部的你，我都愛。”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我會先老，先醜，先生病。到時候，你不要嫌棄我就好。”
    溫念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顧言，”她說，”我曾經以為，婚姻就是等待，就是付出，就是不被珍惜。現在才知道，不是。婚姻應該是……應該是兩個人一起，麵對一切。好的，壞的，都一起。”
    ”對，”顧言說，”我們一起。無論發生什麼，都在一起。”
    第二天，溫念去了心理谘詢室。
    不是顧言要求的，是她自己決定的。她想要解決自己的心結，想要以一個完整的心，走進婚姻。
    谘詢師是個溫和的中年女性，姓林。她聽完溫念的講述，點了點頭：”溫女士，您的恐懼，很正常。經曆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對再次進入婚姻感到焦慮，是普遍的反應。”
    ”我知道，”溫念說，”但我想克服它。我不想讓過去的陰影，影響我的未來。”
    ”很好，”林谘詢師微笑，”那我們來做一個練習。閉上眼睛，想象你的婚禮。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溫念閉上眼睛。她看到了海邊的小教堂，白色的花瓣，藍色的海洋。她看到了顧言，穿著西裝，站在前方，朝她微笑。
    然後，她看到了陸硯舟。他站在角落裏，穿著黑色西裝，眼神冰冷，像是在說”你逃不掉的”。
    溫念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得厲害。
    ”我看到了他，”她說，聲音有些抖，”陸硯舟。他在我的婚禮上，他在……他在阻止我。”
    林谘詢師點點頭：”這是您的潛意識在作祟。您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再次受傷，所以用陸硯舟的形象，來代表這種恐懼。”
    她頓了頓，聲音溫和：”但溫女士，您要知道，陸硯舟不是您的未來。您的未來，是顧言。是您自己選擇的人，是珍惜您、愛護您的人。您有權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溫念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我知道。我會……我會努力的。”
    從谘詢室出來，溫念給顧言打了電話。
    ”顧言，”她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去看了心理谘詢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顧言的聲音傳來，帶著擔憂：”念念，你……你沒事吧？”
    ”沒事，”溫念笑，”我隻是想讓自己更好。想以一個完整的心，嫁給你。顧言，我有恐懼，有焦慮，有……有過去的陰影。但我在努力，努力克服它們。因為我想，給你最好的我。”
    顧言的聲音有些啞：”念念，你不用……不用這麼努力。你現在的樣子，就是最好的。有恐懼，有焦慮，都沒關係。我會陪著你，一起麵對。”
    溫念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顧言，”她說，”我們見麵吧。現在，我想見你。”
    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下午。
    顧言握著溫念的手，聽她講述谘詢的過程，講述她的恐懼，講述她看到的幻覺。他沒有打斷，沒有評判，隻是聽著，偶爾點點頭。
    ”我害怕，”溫念說，”害怕這一切是假的，害怕你會變，害怕……害怕我會像上次一樣，失去一切。”
    ”我不會變，”顧言說，”念念，我知道說什麼你都很難相信。但我會用一輩子，證明給你看。證明我是真心的，證明我不會離開，證明……證明你值得被愛。”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而且，念念，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有念安，有裴老師，有林晚。我們都會陪著你，支持你，愛你。你不是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裏的某個角落，被輕輕照亮了。
    ”顧言，”她說，”我想好了。我要嫁給你。不是因為我克服了恐懼，是因為……是因為我想和你一起，麵對恐懼。無論發生什麼，都一起。”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握緊她的手，笑得像個孩子：”好，一起。無論發生什麼，都一起。”
    婚禮前三天，溫念再次去看了父親。
    ”爸，”她站在墓碑前，輕聲說，”我要去心理谘詢了。不是因為我不幸福，是因為我想更幸福。想以一個完整的心，走進婚姻，走進我的未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顧言很好，對我很好。但我有恐懼，有焦慮，有過去的陰影。我在努力克服它們，因為我想，給他最好的我。也想，給自己最好的我。”
    風吹過，帶來淡淡的花香。溫念看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忽然覺得，他在笑。
    ”爸，”她說，”您放心。這一次，我會幸福的。比任何人都幸福。”
    婚禮前一天晚上，溫念睡得很安穩。
    沒有噩夢，沒有驚醒，沒有那些糾纏的回憶。隻有顧言的懷抱，溫暖，真實，讓人安心。
    清晨醒來，她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醒了？”顧言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早餐做好了，快來吃。今天，可是我們的婚禮。”
    溫念走進廚房，看見桌上擺著她喜歡的早餐。豆漿，油條，還有一碟清爽的小菜。顧言係著圍裙，正在煎蛋，動作笨拙卻認真。
    ”顧醫生，”她笑，”你今天很帥。”
    ”真的？”顧言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念念，你今天……一定很美。我等不及，想看到你穿婚紗的樣子。”
    溫念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背上：”顧言，謝謝你。給我這一切。給我勇氣，給我信心，給我……給我一個家。”
    顧言轉過身，將她拉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念念，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願意接受我，願意……願意和我一起，麵對未來。”
    窗外，陽光正好。遠處傳來鳥鳴和車聲，像是一首溫柔的晨曲。
    溫念靠在顧言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簡單，真實，幸福。
    她的婚禮，就要開始了。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是心甘情願的，是被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