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被重新收押後，溫念去警局做了一次正式的筆錄。
    不是必須的，是她主動要求的。她要親口告訴警察，陸硯舟對她做過的一切，以及，她不會再容忍任何騷擾。
    ”溫女士，”負責的警官姓周，四十出頭，目光銳利，”您確定要正式報案？一旦立案，陸硯舟的刑期可能會增加。”
    ”我確定，”溫念說，聲音平靜，”周警官，我曾經是他的妻子，我了解他。他不會停止的。除非，讓他知道，我真的會反擊。”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而且，我要保護自己，保護我的家人。我的丈夫，我的女兒，他們不應該承受這些。”
    周警官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傳聞中的不一樣。不是那種柔弱的前妻，是清醒的，堅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
    ”好，”他說，”我們會依法處理。溫女士，您放心，我們會保護您的安全。”
    從警局出來，顧言在車裏等她。
    ”怎麼樣？”他問。
    ”立案了，”溫念說，”陸硯舟的刑期，可能會增加到八年。而且，他被轉到了最高戒備的監獄，不會再有機會逃出來。”
    顧言握緊她的手：”你……難過嗎？”
    ”不難過，”溫念說，”隻是……隻是有些感慨。八年，我曾經以為，我會和他過一輩子。現在，他要在一個小房間裏，度過八年。”
    她轉頭看著窗外：”顧言，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是，”顧言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念念，你給了他三年，他不要。你給了他機會，他不珍惜。現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溫念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知道顧言說得對，但心裏，還是有一塊地方，隱隱作痛。
    不是為陸硯舟，是為自己。為那個在婚姻裏浪費了三年青春的自己。
    ”顧言，”她說，”我想去看看他。最後一次。”
    顧言的手指收緊：”為什麼？”
    ”為了告別，”溫念說，”真正的告別。不是通過電話，不是通過律師，是我親口告訴他，我放下了。然後，再也不見。”
    探視的日子，定在一周後。
    溫念沒有告訴顧言具體時間，她怕他會擔心。但她知道，顧言會理解。這是她的心結，必須她自己解開。
    陸硯舟出現在玻璃對麵時，溫念幾乎認不出他。
    他剃了光頭，穿著橙色的囚服，手腕上纏著繃帶——那是越獄時留下的傷。他的眼神渙散，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隻有在看見她時，才閃過一絲光亮。
    ”你來了，”他說，聲音嘶啞，”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來，是為了告別，”溫念說，聲音平靜，”陸硯舟，我報警了。正式立案，你的刑期增加到八年。而且，我被列入了保護名單，以後，你不能再聯係我，不能通過任何人聯係我。我們，徹底斷了。”
    陸硯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八年……”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絕望，”溫念，八年後，我出來，你就四十歲了。你會有孩子，有家庭，有……”
    ”我會很幸福，”溫念打斷他，”陸硯舟，八年後，我會更幸福。而你會知道，你失去的是什麼。”
    她站起身，看著玻璃對麵的他，眼神冰冷：”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要再想我，不要再提我，不要再……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你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陸硯舟在身後喊：”溫念！如果……如果我死了呢？你會記得我嗎？”
    溫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會，”她說，”陸硯舟，你活著，我都不會記得你。你死了，更不會。這就是，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輕快，沒有一絲留戀。
    陸硯舟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腰，喘不過氣來。
    徹底斷了。她說的。
    不是氣話，是真的。她真的，徹底放下了。把他當成一個死人，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
    ”溫念……”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嘶啞，”你好狠……”
    但沒有人回答。
    溫念走出監獄時，陽光正好。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像是終於，可以向前走了。
    ”結束了？”顧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念愣了一下，轉身：”你怎麼來了？”
    ”我不放心，”顧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念念，我說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但我會擔心，會害怕，會……”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會怕失去你。”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真誠的眉眼，忽然笑了。
    ”不會失去，”她說，”顧言，我出來了。徹底出來了。從今以後，我的心裏，隻有你，隻有念安，隻有我們的家。沒有別人了。”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將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念念，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
    那天晚上，溫念睡得很安穩。
    沒有噩夢，沒有驚醒，沒有那些糾纏的回憶。隻有顧言的懷抱，溫暖，真實，讓人安心。
    清晨醒來，她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醒了？”顧言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早餐做好了，快來吃。”
    溫念走進廚房，看見桌上擺著她喜歡的早餐。豆漿，油條，還有一碟清爽的小菜。顧言係著圍裙，正在煎蛋，動作笨拙卻認真。
    ”顧醫生，”她笑，”你很會做飯了。”
    ”為你學的，”顧言說，”念念，我想讓你知道，我會一直在。每天早上，都給你做早餐。每天晚上，都等你回家。一輩子，都這樣。”
    溫念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背上：”顧言，謝謝你。給我這一切。”
    ”不用謝，”顧言轉過身，將她拉進懷裏，”念念，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願意接受我，願意……願意和我共度餘生。”
    窗外，陽光正好。遠處傳來鳥鳴和車聲，像是一首溫柔的晨曲。
    溫念靠在顧言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簡單，真實，幸福。
    陸硯舟的篇章，終於徹底翻過去了。
    而她的故事，還在繼續。和顧言一起，和念安一起，和這個溫暖的家一起。
    這就是，她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