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的胃病，是在一個深夜發作的。
    她蜷縮在床上，額頭沁出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床單。疼痛像是一把鈍刀，在胃裏反複攪動，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念念！”顧言被她的**驚醒，打開燈，看見她的臉色，瞬間清醒，”怎麼了？哪裏疼？”
    ”胃……”溫念咬著牙，”老毛病了……”
    顧言的手指在她腹部輕輕按壓，動作專業而迅速。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起身，將她打橫抱起。
    ”去醫院，”他說，”可能是胃**，不能拖。”
    溫念想拒絕，但疼得說不出話。她靠在顧言懷裏，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忽然覺得安心。
    這是第一次，她在最脆弱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
    醫院的急診室燈火通明。
    顧言穿著白大褂，親自給溫念做檢查。胃鏡，B超，血常規，一係列流程走下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慢性胃炎，急性發作，”他說，”加上你最近飲食不規律，睡眠不足，免疫力下降。”
    他看著溫念，眼神裏有心疼，也有責備：”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以為……能扛過去……”溫念的聲音很輕。
    ”你能扛什麼？”顧言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溫念，你才剛做完手術幾個月，你就天天熬夜，天天喝咖啡，天天不吃早飯。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嗎？”
    溫念愣住了。
    這是第一次，顧言對她發火。不是真的生氣，是著急，是心疼，是恨鐵不成鋼。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言歎了口氣，在她床邊坐下。他握住她的手，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我不該凶你。”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溫念說，”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麻煩，”顧言看著她，眼神認真，”溫念，你從來都不是麻煩。我隻是……我隻是希望你能對自己好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你總是一個人扛，總是一個人疼，總是一個人哭。我想陪著你，想讓你知道，有人在乎你，有人心疼你。但你從來不給我機會。”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燈光下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心髒某個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顧言，”她說，”我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一個人，”溫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習慣不麻煩別人，習慣自己解決問題。在陸硯舟身邊三年，我學會了……學會了不期待，學會了不依賴，學會了……”
    她說不下去了。
    顧言握緊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裏。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煙草香。
    ”以後不用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溫念，以後你不用一個人了。我在，我會一直在。”
    溫念靠在他肩上，眼淚終於落下來。
    不是無聲的哭泣，是崩潰的，宣泄的，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委屈全部哭出來。她抓著顧言的白大褂，哭得渾身發抖，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顧言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
    他知道，她需要這個。需要宣泄，需要釋放，需要知道有人願意接住她的脆弱。
    溫念在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顧言請了假，每天陪在她身邊。他給她讀小說，陪她看電影，喂她吃水果，甚至幫她洗頭發。
    ”顧醫生，”溫念坐在病床上，頭發濕漉漉的，”你這樣……太像男朋友了。”
    ”我本來就是，”顧言用毛巾擦著她的頭發，”隻是你還沒正式承認。”
    ”那現在承認，”溫念說，”顧言，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顧言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溫念，看著她在陽光下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心髒跳得厲害。
    ”願意，”他說，聲音有些抖，”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
    溫念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顧言看著她，忽然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
    ”溫念，”他說，”我會對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我知道，”溫念說，”顧言，謝謝你。”
    ”不用謝，”他笑，”以後每一天，我都會讓你說這句話。說到你煩，說到你習慣，說到你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出院那天，溫念在病房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硯舟。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手裏提著一個保溫盒，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你來做什麼？”溫念的聲音很冷。
    ”我……聽說你生病了，”陸硯舟的聲音沙啞，”我熬了養胃的粥，是你以前……以前常做的那種……”
    他將保溫盒遞過來，溫念沒有接。
    ”不用了，”她說，”顧言會照顧我。”
    ”就一次……”陸硯舟的聲音帶著懇求，”讓我照顧你一次，就一次……”
    ”陸硯舟，”溫念打斷他，”三年前，我發燒到39度，一個人去醫院掛水。我給你打電話，你說”在開會”。那時候，你在哪裏？”
    陸硯舟的臉色慘白。
    ”現在你來送粥，”溫念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嘲諷，”晚了。我不需要了。”
    她轉身往電梯走，陸硯舟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腕。
    ”溫念！”他的聲音帶著絕望，”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錯過了太多……但我可以改……我可以學……”
    ”放手，”溫念說，聲音平靜，”陸硯舟，你的粥，你的關心，你的後悔，我都不需要了。”
    她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閉的電梯門，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攥住。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保溫盒，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這盒粥，是他淩晨三點起床熬的。他學著她的樣子，洗米，加水，小火慢燉。他切到手指出血，燙到手背起泡，隻為了能做出她曾經的味道。
    現在才知道，有些味道，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陸先生，”護士走過來，”您……沒事吧？”
    陸硯舟搖搖頭，將保溫盒放在長椅上，轉身離開。
    ”不要了，”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不要了……”
    溫念走出醫院時，顧言的車停在路邊。
    她坐進副駕駛，看著顧言擔憂的眼神，忽然笑了：”我沒事。”
    ”真的？”
    ”真的，”溫念說，”隻是……隻是有點累。顧言，我想回家。”
    ”好，”顧言啟動車子，”我們回家。”
    車子彙入車流，溫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她想起陸硯舟，想起他手裏的保溫盒，想起他說”讓我照顧你一次”時的絕望。
    曾經，她等這句話等了三年。現在他說了，她卻隻覺得可笑。
    ”顧言，”她忽然說，”你會一直這樣對我好嗎？”
    顧言愣了一下，然後握緊她的手：”會。一輩子。”
    ”一輩子很長，”溫念說，”你可能會變……”
    ”我不會變，”顧言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溫念，我見過你最好的樣子，也見過你最壞的樣子。我見過你笑，見過你哭，見過你堅強，見過你脆弱。我了解你，比你自己還了解。所以我知道，我這輩子，隻會愛你一個人。”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冰封了三年的心，徹底融化了。
    ”顧言，”她說，”我想嫁給你。”
    顧言愣住了。
    車子猛地刹住，他轉頭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嫁給你，”溫念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是現在，是等我想好了，等我們都準備好了。但顧言，我想讓你知道，我願意。我願意和你過一輩子。”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解開安全帶，將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溫念，”他的聲音在抖，”我會等你。多久都可以。但……但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先訂婚，”顧言說，”不用婚禮，不用戒指，隻要一個承諾。讓我知道，你是我的，讓我知道，我不是在做夢。”
    溫念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急促的心跳，忽然笑了。
    ”好，”她說，”我答應你。顧言，我答應你。”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