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被董事會停職的消息，是在發布會當晚傳來的。
    陳默打來電話時，溫念正在和顧言吃晚餐。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又打，又按。第三次，她直接關機。
    ”不接？”顧言問。
    ”不接，”溫念夾了一筷子菜，”他的事，與我無關。”
    顧言看著她，眼神溫柔：”念念，你變了很多。”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顧言說，”變堅強了，變自信了，變得……不再為他動搖了。”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嗎？那很好。”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顧言，我曾經很怕他。怕他不高興，怕他冷落我，怕他突然不要我。現在我不怕了。不是因為我變強了，是因為……”
    她看著顧言，眼神認真：”因為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在我身邊。”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念念，我會一直在。這輩子，下輩子，都在。”
    陸硯舟是在淩晨兩點出現在溫念新家門口的。
    他喝醉了，渾身酒氣，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他靠在門邊，一下一下地敲門，聲音嘶啞：”溫念……溫念……開門……”
    顧言先醒了。
    他看了一眼監控屏幕，眉頭皺起。溫念也醒了，坐起身，看著屏幕上那個狼狽的身影。
    ”我出去，”顧言說，”你待著。”
    ”不用，”溫念下床，披上外套，”我自己去。這是我和他的事，必須我自己了結。”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見陸硯舟靠在牆上，眼眶發紅，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溫念……”他還在喊，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錯了……開門……讓我見你一麵……”
    溫念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陸硯舟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他看著她身上的睡衣，看著她身後的男人，看著這個他從未踏足過的家，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攥住。
    ”你們……同居了？”他的聲音沙啞。
    ”是，”溫念說，”陸硯舟，你來做什麼？”
    ”我……”陸硯舟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我被停職了……董事會……他們要我給出解釋……”
    ”所以呢？”溫念的聲音很平靜，”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是你……”陸硯舟的聲音提高，”是你公開了那些證據……是你……”
    ”是我，”溫念打斷他，”陸硯舟，你惡意收購我的公司，派人跟蹤我，騷擾我，甚至試圖綁架我。我公開證據，是自衛，是合法，是讓你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而且，這是你逼我的。我說過，不要再來找我，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你不聽，所以，我讓你再也打擾不了。”
    陸硯舟的臉色慘白。
    他看著溫念，看著她在燈光下冷漠的眉眼，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再是他的妻子，不再是那個會等他、會為他流淚的女人。
    她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恨他的，陌生人。
    ”溫念……”他的聲音帶著絕望，”我什麼都沒有了……公司……地位……聲譽……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沈清棠，”溫念說，”去找她吧。她應該很樂意，陪你共度難關。”
    ”我不要她！”陸硯舟突然激動起來，”我要你！溫念，我隻要你！”
    他衝上來，想要抱住她，卻被顧言攔住。
    ”陸先生，”顧言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請自重。”
    ”滾開！”陸硯舟揮拳，”你算什麼東西！她是我的妻子！我的！”
    ”前妻，”溫念糾正他，聲音冰冷，”陸硯舟，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現在，是顧言的女朋友。”
    她挽住顧言的手臂，仰頭看著他，眼神認真：”我愛他。不是因為你，不是因為你失去了一切，是因為他是他。他對我好，不是愧疚，不是贖罪，是因為真心喜歡我。這比你所謂的”愛”，珍貴一萬倍。”
    陸硯舟愣住了。
    他看著溫念，看著她在顧言身邊笑得那麼幸福，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撕碎。
    ”你愛他……”他的聲音在抖，”你……你從來沒有說過愛我……”
    ”我說過，”溫念說，”在結婚的第一年，第二個月，第十四天。我說”硯舟，我愛你”。你說”知道了”，然後轉身去接電話。”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說過。因為你說得對，我們隻是契約婚姻，各取所需。我不該奢求更多。”
    陸硯舟的臉色慘白。
    他想起來了。那個夜晚，她穿著白色睡裙，眼睛亮晶晶的，站在他麵前。他說”知道了”，然後去接沈清棠的電話。
    那時候他以為，她永遠不會離開。現在才知道，從那一刻起，她就開始死了。
    ”溫念……”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溫念打斷他，”因為你從來沒有看過我。陸硯舟，你看著我，卻從來沒有看見過我。”
    她轉身往屋裏走，在門邊停下，沒有回頭。
    ”回去吧，”她說，”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你的出現，隻會讓我惡心。”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顧言在門後抱住溫念。
    她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解脫，是某種複雜的情緒。
    ”沒事了，”顧言的聲音很輕，”沒事了，我在。”
    ”顧言，”溫念將臉埋進他的肩窩，”我是不是很狠心？”
    ”不是，”顧言收緊手臂，”念念，你給他三年，他不要。現在你想要自己的幸福，沒有錯。”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而且，我很高興。高興你選擇的人，是我。”
    溫念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安心。
    陸硯舟是在天亮時離開的。
    他走在大街上，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他渾然不覺。
    他的手機響了，是沈清棠打來的。他看了一眼，掛斷。又打，又掛。第三次，他直接將手機扔進垃圾桶。
    他想起沈清棠，想起她溫柔的笑容，想起她說”我等你”時的深情。現在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她等的不是他，是他的錢，他的地位，他的利用價值。
    而他，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失去了真正愛他的人。
    ”溫念……”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嘶啞，”我該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太陽升起，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暖不了他的心。他站在十字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要去哪裏。
    別墅？那是溫念住了三年的地方，到處都是她的痕跡，他不敢回去。
    公司？他已經被停職，那裏不再屬於他。
    老宅？父親已經不在了，留下那封遺囑，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無處可去。
    ”陸先生？”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陸硯舟回頭，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手裏拿著相機。
    ”我是財經周刊的記者，”男人笑著說，”能采訪一下您嗎？關於您被停職的事，還有……您和溫念小姐的關係？”
    陸硯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采訪我？”他說，”采訪我什麼？采訪我怎麼從一個總裁，變成一個笑話？采訪我怎麼把愛我的人，逼成了恨我的人？”
    記者愣住了，不知所措。
    陸硯舟轉身離開，腳步踉蹌，像是一個醉漢。他的笑聲在街道上回蕩，像是某種絕望的哀鳴。
    溫念得知陸硯舟的崩潰，是在三天後。
    林晚打來電話，說陸硯舟在酒吧酗酒，和人打架，被送進了醫院。
    ”你要去看他嗎？”林晚問。
    ”不去，”溫念說，聲音平靜，”他的事，與我無關。”
    她掛斷電話，繼續畫圖紙。顧言走進來，將一杯咖啡放在她手邊。
    ”聽說了？”他問。
    ”嗯，”溫念頭也不抬，”晚晚說的。”
    ”你……難過嗎？”
    溫念放下筆，看著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手邊的那枚銀戒指上，閃閃發光。
    ”不難過，”她說，”隻是……隻是有點感慨。三年，我曾經以為他是我的全世界。現在才知道，他隻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錯誤。”
    她轉頭看著顧言，笑容溫柔：”而你，才是我的正確答案。”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念念，我會一直在。讓你知道，你的選擇，是對的。”
    溫念靠在他懷裏，看著窗外的藍天，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陸硯舟的崩潰，是他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