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和顧言搬家那天，是個晴天。
    新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邊，高層公寓，有落地窗，有陽台，可以看到遠處的江景。顧言親自盯著裝修，從地板到燈具，每一個細節都按照溫念的喜好來。
    ”太大了，”溫念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就我們兩個人，住不了這麼大。”
    ”以後會有三個人，”顧言說，聲音很輕，”或者四個。”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臉有些紅，低下頭，沒有說話。
    顧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不急，念念。等你想好了，我們再要孩子。或者，我們不要孩子，就兩個人，也很好。”
    溫念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心髒某個角落，被輕輕撞了一下。
    ”顧言，”她說，”我想試試。試著……做一個母親。”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
    他握緊她的手，笑得像個孩子：”好，我們試試。不急，慢慢來。”
    搬家後的生活，平靜而幸福。
    溫念的工作室已經步入正軌，不需要她每天盯著。顧言調整了工作時間，每天準時下班，陪她吃飯，散步，看電影。
    周末他們會去城郊的農莊，或者去江邊騎車。顧言學會了拍照，總是舉著相機，追著溫念跑。
    ”別拍了，”溫念笑，”我很醜。”
    ”不醜，”顧言認真地說，”念念，你笑起來，最好看。”
    他的相冊裏，全是溫念的照片。她畫圖的側臉，她吃飯的滿足，她睡覺的安詳。每一張，他都珍而重之。
    ”顧醫生，”溫念翻看著相冊，”你是不是**狂？”
    ”是，”顧言坦然承認，”隻拍你。”
    溫念笑著打他，他趁機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溫暖得讓人想睡。
    這是溫念夢寐以求的生活。簡單，平凡，卻真實。
    陸硯舟得知溫念搬家的消息，是在一個月後。
    他站在念安設計的樓下，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忽然意識到什麼。他衝上樓，抓住助理的手：”溫念呢？”
    ”溫總……搬走了，”助理被他嚇到了，”一個月前就搬走了。”
    ”搬去哪？”
    ”不知道，”助理搖頭，”溫總沒說，隻留了新的工作地址。”
    陸硯舟鬆開她，踉蹌著後退一步。
    她搬走了。沒有告訴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這樣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陸總，”陳默從身後扶住他，”回去吧。”
    ”不，”陸硯舟掙脫他，”去找，去查，去把她找出來！”
    ”陸總——”
    ”去找！”陸硯舟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不能沒有她，陳默，我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
    他想起這三個月，他送的花，他轉的賬，他在樓下的等待。他以為她在看，她在意，她會有所動搖。
    現在才知道，她早就走了。帶著顧言，帶著新的幸福，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
    ”為什麼……”他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為什麼她可以走得這麼幹脆？為什麼她……她從來沒有愛過我？”
    陳默站在他身邊，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陸總，溫小姐愛過您。隻是……您沒有珍惜。”
    愛過。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入陸硯舟的心髒。
    她曾經愛過他。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不在乎的時候，在她獨自等待的每一個夜晚。
    而他，親手毀了那份愛。
    陸硯舟找到溫念，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
    他動用了所有人脈，查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終於在這家新開的商場裏，看見了她的背影。
    她穿著米色的連衣裙，頭發挽起，正站在一家甜品店前，仰頭看著菜單。顧言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兩個冰淇淋，笑得眼睛彎起來。
    他們在約會。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吃甜品，逛街，牽手，說笑。
    陸硯舟站在拐角處，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看著顧言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油，看著溫念笑得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那曾經是屬於他的笑容。現在，再也不屬於他了。
    ”硯舟？”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陸硯舟回頭，看見沈清棠站在那裏，穿著精致的套裝，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真的是你，”她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找了你好久。晚上有空嗎？我爸想見你，談談我們的事……”
    ”我們的事？”陸硯舟皺眉，”什麼事？”
    ”我們的婚事啊，”沈清棠笑得嬌羞，”硯舟，你忘了？你說要娶我的。”
    陸硯舟看著她，看著這張他曾經心心念念的臉，忽然覺得惡心。
    他想起了。想起她父親是誰，想起她接近他的目的，想起她在他失勢後的背叛。
    ”沈清棠，”他的聲音很冷，”我們結束了。”
    ”什麼？”
    ”我說，結束了，”陸硯舟抽回手臂，”你父親的事，我知道了。你接近我的目的，我也知道了。沈清棠，你以為我是傻子？”
    沈清棠的臉色瞬間慘白：”硯舟，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陸硯舟打斷她，”以後，不要再聯係我。”
    他轉身往溫念的方向走，沈清棠在身後喊：”陸硯舟！你以為她還會要你嗎？她已經有別人了！她不要你了！”
    陸硯舟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知道。他知道溫念不要他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要試試。哪怕隻是看她一眼，哪怕隻是和她說一句話，他也願意。
    但當他走到甜品店前時，溫念和顧言已經離開了。
    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攥住。
    他晚了一步。永遠晚了一步。
    ”先生，”店員走過來，”剛才那位小姐讓我轉交這個。”
    她遞過來一張紙巾，上麵有一行字，是溫念的筆跡：”陸硯舟，別再跟著我了。你的出現，隻會讓我惡心。”
    陸硯舟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惡心。她說他惡心。
    他曾經是她最愛的人，現在，她覺得他惡心。
    ”溫念……”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嘶啞，”你就這麼恨我？”
    沒有人回答。
    商場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陸硯舟站在人群中，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獨。
    那天晚上，陸硯舟喝醉了。
    他坐在酒吧的角落裏，一杯接一杯地灌。陳默在旁邊勸，被他推開。
    ”陸總，您不能再喝了——”
    ”滾！”陸硯舟將酒杯摔在地上，”都滾！”
    陳默歎了口氣，退到一邊。
    陸硯舟趴在桌上，看著手機屏幕。那是溫念的照片，三年前的，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別墅的花園裏，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時候她還在愛他。那時候她還會等他。那時候……
    ”為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麼不等了？為什麼……為什麼不要我了？”
    他想起這三個月，他送的花，他轉的賬，他在樓下的等待。他以為她在看，她在意，她會有所動搖。
    現在才知道，她早就走了。帶著顧言，帶著新的幸福，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
    ”顧言……”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擁有她……”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髒。
    他想起顧言的樣子，溫文爾雅，體貼入微，永遠帶著溫柔的笑。那曾經是他不屑的，現在，卻是溫念最需要的。
    ”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他對著空氣說，聲音嘶啞，”溫念，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溫念得知陸硯舟的瘋狂，是在第二天。
    裴敘打來電話，說陸氏集團突然對念安設計發起惡意收購，出價是市場價的三倍。
    ”他瘋了，”裴敘說，”這種價格，陸氏自己也得傷筋動骨。”
    ”我知道，”溫念的聲音很平靜，”他嫉妒了。看見我和顧言在一起，他嫉妒得發狂。”
    ”你打算怎麼辦？”
    ”應戰，”溫念說，”裴老師，幫我聯係其他投資人。陸硯舟有錢，但我不信他能買得下整個市場。”
    她掛斷電話，看向窗外。顧言正在陽台上澆花，動作笨拙卻認真。
    ”顧言，”她走過去，”陸硯舟在收購念安。”
    顧言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澆水：”我知道。陳牧野剛才打電話告訴我了。”
    ”你……不擔心？”
    ”擔心，”顧言放下水壺，轉身看著她，”但我不怕。念念，我信你。你能對付他。”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而且，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公司可以不要，錢可以不要，但你，我不能不要。”
    溫念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顧言，”她說，”我不會讓他贏的。這一次，我不會再輸給他。”
    她轉身走進屋裏，打開電腦，開始起草反擊方案。
    窗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空。
    溫念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抹紅色，忽然想起陸硯舟。
    想起他說”她回來了”時的淡漠，想起他遞來離婚協議時的冷漠，想起他跪在產房外說”我錯了”時的顫抖。
    曾經，她在他麵前卑微如塵埃。現在，她要讓他知道，塵埃也可以燃燒，可以燎原，可以……將他徹底吞噬。
    ”陸硯舟，”她對著電腦屏幕，輕聲說，”這是你逼我的。”
    三天後，念安設計召開新聞發布會。
    溫念穿著白色西裝，站在閃光燈下，宣布引入戰略投資者，稀釋陸氏集團的收購比例。同時，她公開了陸硯舟惡意收購的證據，包括他派人跟蹤、騷擾、甚至試圖綁架她的錄音。
    輿論嘩然。
    陸氏集團股價暴跌，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要求陸硯舟給出解釋。
    而溫念，站在發布會的台上，看著台下閃爍的鏡頭，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溫總，”有記者提問，”您和陸總曾經是什麼關係？”
    ”夫妻關係，”溫念坦然承認，”但那是過去。現在，我隻是念安設計的創始人，一個被他傷害過、但不會被打倒的女人。”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我想告訴所有和我一樣的人，不要因為一段失敗的感情，就否定自己。你可以站起來，可以活得更好，可以讓那個傷害你的人，後悔莫及。”
    台下響起掌聲。
    溫念鞠躬，轉身下台。顧言在後台等她，手裏拿著一杯溫水。
    ”累嗎？”他問。
    ”不累，”溫念笑，”顧言，我覺得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顧言看著她，看著她在燈光下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人。
    勇敢，堅強，從不屈服。
    ”念念，”他說，”我為你驕傲。”
    溫念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陸硯舟的瘋狂，隻會讓她更強大。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