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開始頻繁出現在溫念的生活裏。
    不是麵對麵的出現，是某種更隱蔽、更無處不在的存在。每天早上，念安設計門口會放著一束白色玫瑰，沒有卡片，但她知道是誰。每周五，她的賬戶會收到一筆轉賬，數額可觀，附言永遠是”對不起”。甚至她常去的咖啡館，會突然出現她喜歡的甜點，店員說是”一位先生”提前預定的。
    ”他還在糾纏？”林晚皺著眉，將那束玫瑰扔進垃圾桶。
    ”不是糾纏，”溫念頭也不抬地畫著圖紙，”是贖罪。”
    ”有區別嗎？”
    ”有，”溫念放下筆，看著窗外，”糾纏是想得到，贖罪是想心安。陸硯舟現在，隻是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但我不會讓他心安。他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第一個月，溫念把所有禮物都退了回去。
    花束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口，轉賬原路退回，甜點讓店員送給環衛工人。她甚至給陸硯舟發了一條短信：”不要再送了，我不會收。”
    陸硯舟回複得很快：”我知道你不會收。但我忍不住。溫念，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意你。”
    溫念看著那條短信，忽然笑了。
    在意？三年了，她等他這句話等了三年。現在他說了，她卻隻覺得可笑。
    ”陸總，”她回複，”你的在意，我不需要。請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她將號碼拉黑，翻過身去，繼續畫圖。
    窗外，顧言正在院子裏修剪那棵爬山虎。他抬頭，看見她在窗邊，朝她揮了揮手，笑得眼睛彎起來。
    溫念也笑，將手機放到一邊。
    這才是她在意的人。這才是，值得她在意的人。
    第二個月，陸硯舟改變了策略。
    他開始出現在溫念可能出現的場合。設計論壇的晚宴，行業交流會，甚至她常去的那家書店。他總是坐在角落，遠遠地看著她，不靠近，不說話，隻是看。
    溫念假裝沒看見。
    她挽著顧言的手臂，談笑風生，接受同行的祝賀，談論未來的項目。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真，像是從未受過傷。
    但顧言知道，她在發抖。
    ”要回去嗎？”他低聲問。
    ”不用，”溫念說，”我不能逃。逃了，他就贏了。”
    她挺直脊背，走向下一桌客人。經過陸硯舟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停頓，眼神沒有偏移，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陸硯舟的手指收緊，酒杯差點捏碎。
    他看著她，看著她在顧言身邊笑得那麼開心，看著她對別人溫柔體貼，看著她……再也不屬於他。
    ”陸總，”陳默走過來，”該走了，明天還有董事會。”
    ”再等等，”陸硯舟的聲音沙啞，”讓我再看看她。”
    ”陸總——”
    ”陳默，”陸硯舟轉過頭，眼眶發紅，”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陳默沉默。
    ”我最後悔的，”陸硯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從來沒有讓她這樣笑過。三年，她在我麵前，總是小心翼翼的，總是waiting的，總是……不快樂的。現在她快樂了，卻不是因為我。”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走吧，”他說，腳步踉蹌，”再看下去，我會忍不住。”
    第三個月，陸硯舟終於忍不住，直接出現在了念安設計。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溫念正在和客戶談方案。助理敲門進來，說有位陸先生想見他。
    ”不見，”溫念頭也不抬，”讓他預約。”
    ”他說……他說有重要的事情，關於您父親的。”
    溫念的手指頓住。
    她抬起頭，看著助理為難的表情，忽然歎了口氣。
    ”讓他進來，”她說，”但隻給十分鍾。”
    陸硯舟走進來時，溫念幾乎認不出他。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像是很久沒有睡好。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手裏捧著一個檀木盒子，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這是什麼？”溫念問。
    ”你父親的遺物，”陸硯舟將盒子放在桌上，聲音沙啞，”我在老宅的保險櫃裏找到的。當年……當年你父親救我父親時，身上帶著這個。”
    溫念的手指收緊。
    她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枚老式的懷表，表盤已經磨損，指針停在某個時刻。還有一張照片，黑白的，年輕的父親站在廠房門口，笑容憨厚。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抖，”為什麼現在給我？”
    ”因為我欠你的，”陸硯舟說，眼眶發紅，”溫念，我欠你太多了。欠你父親的命，欠你三年的青春，欠你……欠你一個孩子。”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我求你，讓我彌補你。我可以給你錢，給你資源，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隻要……隻要你能讓我心安一點。”
    溫念看著那枚懷表，看著父親年輕的笑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陸硯舟，”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但我不需要你還。我父親救你父親，是因為他善良，不是為了讓你們陸家還債。我嫁給你三年，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為了索取什麼。”
    她合上盒子，推回到他麵前：”這些東西，你留著吧。作為提醒，提醒你曾經擁有過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陸硯舟的臉色瞬間慘白。
    ”溫念……”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我可以改，我可以學，我可以變成你想要的樣子。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沒有機會了，”溫念站起身，”陸硯舟，那個等你的溫念，已經死了。被你親手殺死的。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不愛你的溫念。你明白嗎？”
    她轉身往門口走，陸硯舟衝上來，從身後抱住她。
    ”我不明白！”他的聲音帶著絕望，”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可以對他笑，卻不能對我笑！我不明白為什麼三年的感情，你說放就放！我不明白……”
    ”因為你不配，”溫念掙脫他的懷抱，轉身看著他，眼神冰冷，”陸硯舟，你不配。你不配我的愛，不配我的等待，不配我的原諒。你唯一配得上的，是我的遺忘。”
    她推開門，對外麵的助理說：”送客。以後，陸氏集團的人，一律不見。”
    陸硯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覺得心髒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腰，喘不過氣來。
    那天晚上，陸硯舟在念安設計的樓下，站了一整夜。
    他看著三樓的窗戶，看著燈光亮起，熄滅，再亮起。他知道那是她的臥室，知道她現在和顧言在一起，知道他們……
    他不敢再想下去。
    淩晨三點，窗戶的燈終於熄滅。陸硯舟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煙，卻沒有抽。他隻是看著那扇窗戶，像是看著某種永遠無法觸及的希望。
    ”陸總，”陳默從車裏出來，”回去吧。您已經站了六個小時了。”
    ”她以前也會等我，”陸硯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管我多晚回來，她都會留一盞燈。我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現在才知道……”
    他的聲音哽住了。
    現在才知道，那是愛。是她用盡全力，捧到他麵前的愛。而他，親手打翻了。
    ”陳默，”他說，”我是不是很蠢？”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陸總，您隻是……明白得太晚了。”
    太晚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刀，狠狠紮進陸硯舟的心髒。
    他抬頭看著那扇窗戶，燈光已經熄滅，像是某種終結。
    ”走吧，”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後……不來了。”
    溫念站在窗簾後麵，看著陸硯舟的車消失在街角。
    她沒有睡。從他出現在樓下開始，她就知道。她知道他在看，知道他在等，知道他在後悔。
    但她沒有開窗，沒有下樓，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念念，”顧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睡不著？”
    ”嗯，”溫念沒有回頭，”有點吵。”
    顧言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和陸硯舟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在樓下？”顧言問，聲音很輕。
    ”走了，”溫念說，”以後不會來了。”
    她轉過身，將臉埋進顧言的肩窩：”顧言，我會不會……會不會太狠心？”
    ”不會，”顧言收緊手臂，”念念，你給他三年，他不要。現在你想要自己的幸福，沒有錯。”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而且，我很高興。高興你選擇的人，是我。”
    溫念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安心。
    ”顧言，”她說，”我想搬家。”
    ”什麼？”
    ”這裏，”溫念環顧這個小小的臥室，”陸硯舟知道這裏，他來過，他還會再來。我想換個地方，換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顧言看著她，眼神認真：”好，我幫你找。找一個大一點的房子，有花園，有陽光，有……有我們的未來。”
    溫念笑了，眼睛彎起來，像一彎月牙。
    ”好，”她說，”我們的未來。”
    窗外，天快亮了。
    而她的新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