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練字時抽空按了下兜裏的手機，黎琛毫無反應，不知道是在忙什麼，還是聰慧過人但在毛筆字畫上沒點亮天賦的黎總故意裝死。
    “練字就好好練！”羅廣宗眼尖得很，一下就抓住了張超那點小動作，用拐杖敲了敲地麵。
    “咚咚”兩聲，徹底把張超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他老實低頭。
    確認了，這爺倆一個沒點亮天賦避之不及，一個在孫子那裏沒找到教人的成就感，這會把希望和力氣全往他身上使了。
    張超練了快兩個小時的字，最後還是閔玉蘭將他解救了出來，帶他去院子裏侍弄花草和聊天。
    “外婆，黎琛是不是……”張超思索了下，用自己貧瘠的詞彙量概括道：“嘴……嘴比較笨？”
    沉浸在各種動漫歌曲的五線譜中的黎琛終於抽出心神，透過屏幕，望向外麵那片漆黑的褲兜方向。
    閔玉蘭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也不顧手上還沾著泥，拍了兩下膝蓋，笑道：“他啊，的確是嘴比較笨，公司的事侃侃而談，私下裏就不行，要麼什麼都憋著不說，像個悶葫蘆，要麼好不容易說了，也別別扭扭的，還得拐個彎，聽著都費勁。”
    似乎是來了興趣，張超被閔玉蘭拉著講了不少黎琛在這裏的糗事，主要是嘴笨不會說話的事，那時候黎琛年紀還小，對表情的把控沒有現在那麼爐火純青，所以一邊嘴裏笨拙的不會表達，一邊又被自己流露出的神情賣得一幹二淨。
    聽得張超忍不住想象了下那時候的黎琛，彎起眼睛和外婆咯吱笑作一團，絲毫沒有當著黎琛的麵挖他溴事的不好意思。
    手機那邊，黎琛的眉峰輕輕動了下，深邃的黑眸跟著也動了動，流露出些微的鬱悶，他在這方麵有那麼不擅長嗎？
    以前還說他會安慰人，騙子。
    榮升為騙子的張超從閔玉蘭和羅廣宗這裏挖了一籮筐黎琛以前的事，在腦海裏一點點勾畫出以前的黎琛。
    很優秀很懂事也很早熟，卻早熟得讓他心疼。
    那些在感情上尤為笨拙的表現，何嚐不是那個畸形高壓的家庭，兩位老人聊到黎耀包括其他黎家人時，卻又同時沉默不語，也側麵反映了在黎琛身上留下的，一道又一道，讓人喘不過氣的痕跡？早熟的背後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
    張超垂著長睫，如果可以，他很想回去抱一抱當年那個小孩。
    羅廣宗和閔玉蘭都是很敏銳的人，發現張超稍顯低落的情緒後對視了一眼，心暖的同時也為自家外孫高興。
    他們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裏的人了，守不了外孫一輩子，外孫身邊多個心疼他的人，哪天走的時候，他們也能多放心些。
    羅廣宗皺了皺鼻子，總覺得“心疼”這個詞用在這裏，有點，怎麼說呢，奇怪。可又偏偏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兒。
    這孩子看著，比起關心黎琛，確實更像是在……心疼。
    想不通奇怪在哪裏，羅廣宗索性沒再想，這些小事都不是現在緊要的，外孫安全無恙地站在他們麵前才是。
    在張超走時，他叫住了對方，臉上帶著點少有的鄭重，“我不知道黎琛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之間，現在是個啥樣。”
    “但是呢，我今天拜托你，”羅廣宗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超，“照顧照顧黎琛。”
    張超神色微驚，他看著羅廣宗和閔玉蘭的期盼希冀又通透的目光，否認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他們猜到了很多事情，至少猜到他和黎琛經常聯係來往，難怪送他出門時，外公外婆特意將楚姨打發去了後院。
    張超深吸一口氣，朝兩位老人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
    張超回到家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先搞了出租屋的衛生。
    單間很小，雖然住了一個多月，東西比剛搬進來時多上些，但大掃除也沒有太廢張超很多時間，他爭取在九點半就把整屋全部收拾了遍，擦桌掃地拖地和衛生間全都幹完了，連窗戶和外麵的公用廚房都簡單清潔了一遍。
    北方還沒有到開暖氣的時候，室內關緊門窗時雖然不冷，但還是要比八九月涼爽許多，張超忙活了一通也沒有出汗，隻是身上沾了不少灰塵，他收拾好清潔工具，就幹脆先洗了個澡。
    最後渾身清爽地爬上床，舒服地墊著枕頭靠在床頭，張超考慮了一下，還是從桌上撈過耳機戴上，才打開手機。
    “黎總，到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張超點開音樂軟件，提醒黎琛準備開始了，能不能“無罪釋放”就看黎琛這次的表現了。
    黎琛略緊張地舔了下唇，“好。”
    張超劃了下自己的歌單，琥珀色瞳孔閃過抹狡黠，他點進分類，戳開了動漫分類，先挑了首最近在看的動漫的主題曲。
    “先唱暗勇吧，對了，”張超謹慎地問：“我一共可以點多少首？”
    黎琛很上道：“你想點多少首都可以，我是靈魂狀態，唱多久都不會出現嗓子幹啞的情況。”
    張超心軟了瞬，“唔”了聲後，盤算著待會可以早點結束，嗓子不會疼是一回事，唱太久也是會累的。
    想著想著，他又忍不住吐槽自己，連出氣都還心軟。
    在張超胡思亂想時，悅耳的歌聲貼著他耳朵響起，仿佛黎琛就在他旁邊，就在他耳邊給他唱歌。
    那瞬間，張超的耳朵都酥麻酥軟起來，他揉了下，非但沒能緩解，還覺得從內到外都發燙了起來，甚至自耳朵一路向上向下蔓延，火舌舔著他皮膚四處亂竄。
    張超嘴唇微張，無聲道：黎琛這聲音也太犯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唱歌是為賠罪，黎琛還特意將聲音放得比平時低緩溫柔，那拉長的尾音裏，竟然透出了一絲，怎麼說呢，繾綣。
    張超低頭看了看歌單，默默地在心裏劃掉了其中一首動漫歌，換成了一首情歌。
    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黎琛唱響那首情歌時，張超手指還是被刺激得**了下，耳邊的歌聲比上一首更溫柔。
    又因為黎琛想要壓住聲線天生的冷感，將嗓音往下壓了壓，顯得更低沉磁性，張超有種每個字都在磨蹭著他的耳廓的錯覺。
    他肌肉繃緊了瞬，又默默無聲地把自己往被子裏塞了塞，隻留出雙眼睛來。
    太犯規了，太要命了。
    張超閉上眼，腰腹肌肉繃得緊緊的，他不該選情歌了，這回真是自作自受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黎琛唱情歌時，緊緊是聲音就能將他撩起火來，果然是事太少了，張超麵無表情地想。
    等這首情歌唱畢，張超果斷換了首熱血的動漫歌，完了又一連挑了三首基調悲傷的，還有主打一個搞笑風的。
    意亂情迷間，張超都忘記去注意自己挑了多少首歌，等到他將被黎琛聲音撩起的火壓下去時，才反應過來，連忙道：“可以了可以了。”
    黎琛依言停了下來，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鏡頭，喉結上下攢動。張超沒有將手機拿在手裏，而是胡亂塞到了枕頭往下點的位置，鏡頭斜向下，正巧對準了張超鎖骨和胸口位置。
    且張超雖然半個腦袋都埋進了被子裏，但他沒有特意掖被子，肩膀將被子頂起了不小的弧度，外麵光線照了進來，兼之手機鏡頭本就有夜視功能。
    黎琛就這麼，看得一清二楚。
    張超穿著睡覺的T恤，應該是以前穿舊了的，領口不僅大，布料還失去了彈性，鬆鬆泛泛的，鏡頭輕而易舉就能透過鬆泛的領口，拍到線條流暢的胸肌，不厚不薄，一看就彈性十足。
    張超伸手摘耳機，手臂牽動著領口又扯開了些。黎琛眼前閃過兩抹粉紅，呼吸一下子亂了。
    他手指蜷縮了下，張超那裏……
    張超甩了下淩亂的短發，試圖將黎琛歌聲帶來了那股酥麻一並甩開，又挖出了手機，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些都是動漫歌，黎琛以前應該從未接觸過才對，那怎麼他挑的歌，黎琛都會唱？
    張超狐疑地盯著手機，他特意挑動漫歌，除了確實喜歡外，也是有意想聽黎琛唱自己不會的歌，磕磕絆絆跟著原唱唱的模樣。
    可十一首歌，十首動漫歌曲，黎琛全部都是清唱。
    思索了片刻，張超點開底下的搜索軟件，搜索框下麵的記錄空空蕩蕩。
    他揚了下眉，沒記錯的話，他沒有清過手機自帶的搜索軟件的搜索記錄。
    張超又熟練地戳了下“我的”，再點開曆史記錄，一連串的動漫歌曲和五線譜的搜索記錄闖了進來。
    看見張超點開搜索軟件就有種不祥預感的黎琛，看著長長數頁曆史記錄都被張超劃出來的屏幕，輕抿了下唇。
    失策了，張超喜歡的歌和看過的動漫的相關歌曲太多，時間緊急，他忙著練習，記得清搜索記錄，卻忘記了清後台的曆史記錄。
    不然……不然就算張超懷疑，他還能狡辯挽尊一下的！
    張超樂了，問道：“黎總，你還提前做了功課？”
    “嗯。”黎琛不鹹不淡地承認了，張超硬是從這短促的單音裏聽出了對方的不自在。
    張超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得毫無遮攔。
    狹小的單間裏響蕩著青年清朗明快的笑聲，還有含著笑意話，“好吧好吧，看在黎總這麼努力的份上，這次就原諒你了。”
    黎琛看著晃動鏡頭裏青年明亮的笑容，神情柔和下來，翹起唇角，“那就謝謝小張了。”
    張超頓時笑得更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