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琛知道現在不是好時候，但心裏的緊張勁兒就像野草一樣瘋長，他真的忍不住。
    “張超，你應該知道我之前”嗯”的那一聲是什麼意思吧？”
    聞言，張超耳朵有點燒，他當然知道，他又不是什麼都不懂還鈍感力十足的人，他含糊“嗯”了一聲。
    黎琛緊繃著神經，試探著開口：“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他斟酌了下言辭，擔心張超是因為這件事對同性之間的事情更好奇，從而走上這條路，黎琛還想補充幾句，冷不丁聽到了讓他頭腦一片空白的答複。
    “我要考慮一下。”耳機裏傳來的聲音不複清冷，那緊張的情緒不知道是不遮掩了，還是根本遮掩不住，但張超還是忍不住心尖一軟。
    “黎琛，給我一點考慮時間。”
    “好，沒問題，你想考慮多久都行，好，我……”黎琛滿腦子就隻剩下“考慮一下”這四個字，之前張超沒有回應，他早就做好了張超拒絕的準備，可他沒想到，最後會等來這麼讓人意外的答案。
    張超願意考慮，就意味著他對自己並非無意，至少，至少也是有點喜歡的。
    “張超……”黎琛喃喃念了聲。
    唇間呢喃而出的名字，帶著那份特殊的感情，跟年糕似的，黏黏糊糊的，張超耳朵燒得更燙了，他用手背蹭了下，卻覺得碰到耳機的手背都火燒火燎起來，他忍不住抓了抓手背，暗罵自己沒用，又有些出神。
    他可能真的完了，看不見人，叫個名字都這樣了。
    哪天黎琛恢複了，那樣一個美男子清清冷冷地站在自己麵前，嘴裏念他的名字卻仿佛能拉出絲來。
    打住！
    張超連忙住腦，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渾身都要燒成熟透的蝦子了。
    然而，黎琛的話像盆冷水一樣，兜頭將張超發燙的皮膚全部澆涼了。
    “這條路很難走，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黎琛艱難地道：“我不希望你是因為別的什麼，被我拐上了這條路……”
    張超下樓的步伐頓了下，再抬腳踩下時，把樓梯踩得嘎吱響，力度重得把樓梯當成黎琛的腳來踩，“黎總覺得自己怎麼拐我，**嗎？靠台二手手機？我可是連你的麵都沒見過。”
    火苗一簇簇地躥起，張超少有的陰陽怪氣，“嗬，這年頭連手機都能把人拐成同性戀了？黎總，我今年22歲，不是12歲，還是說黎總覺得我會為了你平時的幫忙就以身相許？”
    “我不是這個意思，”黎琛眸光顫動，急得有些慌，“我是擔心如果是我拐你走上這麼一條艱難的路，以後你遭到那些攻擊時，我，我會覺得對不起你。”
    張超濃眉皺得更緊了，“黎琛，你這樣說是為了以後我因為這件事受到傷害時，你的愧疚能少點嗎？”
    “怎麼可能！在你眼裏我是這種人？”黎琛愕然望著外麵低頭看手機的張超，掀起的長睫露出了眼中的驚愕和受傷。
    張超“哦”了一聲，：“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不是這種人，那你說這些話作甚，生怕我會答應你？”
    頭回感受到張超的言語攻擊力，又怕火上澆油，黎琛張了張嘴，眸色染上些許迷茫和不知所措，“我怕你有一天後悔。”
    路再難走他都想和張超攜手走下去，也會盡力去擺平路上可能會困住他們的荊棘，可他怕有一日張超會覺得後悔。
    他什麼都不怕，就怕有一天張超會後悔。
    “張超，”黎琛眉峰沉沉壓下，啞聲道：“到時候就算你後悔了，我也不可能會再放你離開。”
    真走到那一步，他們無可避免地成為怨偶，黎琛會強行將張超鎖在身邊，而張超會厭惡，甚至憎恨他。
    張超聽出來了，思緒凝滯了一瞬，俊臉都有些發皺，黎琛說的每個字都砸進了他心裏，跟鐵絲似的密密匝匝地將他纏了起來，緊得他有點不適應，但並不覺得難受，反而生出了點困惑。
    “黎總，”張超真誠且直白地發問：“您平時……是不是經常看那啥，某茄小說啊？”
    話題跳躍得太快，黎琛蒙了下，腦子轉不過彎來，“……沒有，怎麼了？”
    “沒有啊，就是覺得您這思考方式，跟一些小說裏的男主很像。”張超原本滿腔不高興，但得知黎琛這樣問的真正原因後，都散得一幹二淨，他一本正經地道：
    “還沒在一起，黎總就想到在一起以後的事了，還周全地考慮到假如未來分手的情況，還很有前瞻性地給我打了個分手就強製愛的預防針。”
    “挺好的，不愧是黎總。”張超總結道。
    黎琛思緒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後，一股濃濃的欣喜驟然將他淹沒，張超緊跟著響起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沒有錯。
    “黎琛，所以我才會問你要時間考慮，我考慮的就是自己能不能在你不放手的情況下，也緊緊抓著你的手堅定走下去。”
    明明他被困在手機裏，這裏黑暗虛無，連外麵照射進來的光線都是冰冷死寂的，可黎琛卻覺得外麵的陽光落在了裏麵，照得他渾身暖融融的，而且外麵的太陽照的所有人，屬於他的太陽散發出來的陽光，隻會籠罩他所在這一小片黑暗荒蕪之地。
    黎琛唇角弧度越來越大，眸中亮光和笑意越來越盛，張超不是在捋清自己喜不喜歡他，而是在考慮自己的喜歡能不能讓他決定選擇這條路。
    所以，張超現在就應該已經喜歡他了。
    沒關係，這就足夠了，黎琛深邃的眸子微光掠過，他可以等，等到張超徹底下定決心的那一天。
    黎琛蘊含著笑意的聲音，像是羽毛一樣輕柔地貼著張超的耳朵響起：“好，我等你。”
    張超耳朵抖了下，他耳朵的膚色也是小麥色，發起燙來也沒有很明顯，他小小聲地嘟囔了兩下，但是也沒有反駁黎琛的話。
    “那你……還在生氣嗎？”心頭最大的顧慮被張超擊碎，黎琛被理智層層捆縛的情感像猛獸出籠一樣雀躍不已，高興之餘，他也沒忘了之前惹張超不高興的事，小心翼翼地追問。
    張超意味不明的“哼”了聲，“你說呢？”
    懂了，沒消氣，黎琛指腹輕蹭了手背，有點不熟練地哄道：“那……從外公外婆那邊回來後，你想聽我唱歌嗎？”
    張超緩緩眨了下眼睛，又抬手按了下黎琛，黎總這是在……哄他？
    “好啊，”張超很快就做了決定，不客氣地道：“我來點歌。”
    黎琛一秒停頓都沒有，“沒問題，任你點。”
    他邊應下，邊趁張超不注意手機時，悄悄搜索張超平時看的動漫的相應主題曲和片頭片尾曲，以及插曲之類的曲目五線譜。張超喜歡動漫，也喜歡相應的歌，這類歌他可不熟悉。
    ……
    一回生二回熟，張超這次再來比第一次時自在了許多，隻是拿出拎來的東西時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上次是以黎琛的朋友過來探望，這次雖然身份沒變，但是明晰了黎琛和自己的那點事，再麵對羅廣宗和閔玉蘭時，張超心態多多少少受到了影響。
    “外公外婆中午好，”張超手指揪了兩下勒著掌心的袋繩，“這是家養的土雞，是老家的人捎帶上來的，已經殺好了，裏麵還有新鮮的菌子，用來燉湯味道應該不錯。”
    閔玉蘭笑**地接過袋子，“哎，小張有心了。”
    她打開袋子往裏瞧了一眼，樂道：“這雞還挺大，光我們可吃不完，小張留久一點，吃完晚飯再回去吧？”
    張超望著眼前和藹慈祥的老人，緊張的心情鬆泛了些，“好，那就叨擾外公外婆了。”
    “這孩子，瞎說什麼呢，你能來看我們兩個老家夥，我們高興還來不及。”閔玉蘭說著，用手肘輕捅了下眼睛黏在袋子上的羅廣宗。
    羅廣宗勉強分出兩分眼神瞥了下張超，哼哼兩聲表示讚同，就去拉閔玉蘭手裏的袋子，單手撐著拐杖，腦袋卻伸到了袋子口去，瞅著裏麵的賣相不錯的整雞，嘴饞地吞了吞口水。
    “要不把雞烤了吧，這土雞做的烤雞口感肯定不錯，剛好家裏有烤爐。”
    閔玉蘭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吃什麼烤雞，就燉菌子雞湯，天天想著吃烤肉烤雞，也不瞧瞧自己今年都多大歲出了。”閔玉蘭直接將袋子封了口，交給楚姨拿到廚房去，絕了羅廣宗的念頭。
    老人的視線跟著土雞轉動了會，才不舍地收回來。烤雞吃不成，羅廣宗心情也不太美妙，轉眼盯上了張超，“小子，回去把字練得怎麼樣了？”
    正看熱鬧的張超冷不丁被點名，抬頭對上羅廣宗目光，心底微微發涼，“呃……還行。”
    事實上，他最近壓根兒就沒怎麼練。上班忙得腦子跟漿糊似的，下了班就隻想當個躺屍，癱在沙發上玩手機，能不動腦子就不動腦子，窩著一動不動。
    他不自在地又瞥了眼羅廣宗，又撞上老人銳利的視線，張超心底微微發虛，，總有一種自己所有的摸魚偷懶都被看透了的既視感。
    羅廣宗眯了下眼，直接命道：“過來寫張大字給我看看。”
    張超認命地過去了，然後意料之中地被逮著訓了通，被捉在桌前老老實實地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