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很小聲地嘀咕了句，還特意將手機拿遠了些，然而他剛嘀咕完，耳機裏就響起回應，“說什麼？”
    “沒什麼！”張超飛快道，轉念想了想，許諾道：“下次，下次你送我的東西，我保證，一定收！等發工資，我再給你挑一份禮物，好不好？”
    又是“可以嗎”，又是“好不好”，兩句話傳進來，黎琛神色好上許多，矜持地“嗯”了一聲。
    張超鬆了口氣，可算是鬆嘴了，接著又覺得有些好笑，堂堂黎總經理，跟霸占好朋友的小孩似的，幼稚得有點可愛。
    這念頭剛冒出來，張超就趕緊像按滅火苗一樣，把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給壓了下去，叫黎琛知道了，怕是非得取笑他一頓才肯罷休。
    張超搖搖頭，耳機裏黎琛沒再出聲，張超謹言慎行，不敢隨意開口，免得把剛哄好的祖宗給得罪了，幹脆低頭發了條朋友圈。
    “今天轉正啦！接一首好運來！”
    他在相冊裏左挑右選，最後定格在一張烤肉照片上，配上文字，一起“咻”地發了出去。
    剛點發送，張超就聽見坐在旁邊的大爺揶揄地笑了兩聲，“小夥子，剛才是跟你女朋友打電話吧？把女朋友惹生氣了，在那兒哄呐？哎呀，這女孩子啊，就是要多哄哄！都說富養女兒窮養兒子，對女孩子，你就得捧著、哄著來！”
    張超臉“騰”的紅了，尷尬不已地道：“不是，是我朋友，不是女朋友”他下意識將手機往裏塞了塞，自欺欺人地希望黎琛沒有聽見。
    大爺竟然會以為黎琛是他女朋友，黎琛聽見怕是也會尷尬死吧？他還是被哄的那一個。
    “噯，發展發展就成女朋友了。”大爺愣了下，隨即很開明地揮手道。
    看著大爺一副“我都懂”、“年輕人不打緊”的神色，張超百口莫辯，又急又窘，從臉到脖子都漲紅發燙，麥色皮膚下透著層快要熟透的紅意，“真不是大爺，這就隻是我朋友。”
    大爺一臉不信，“普通朋友會喊禮禮這麼親熱？”見張超急得不行的樣子，大爺連忙道：“行行行，普通朋友，大爺信了還不行嘛。”
    “……”張超被噎得沉默了，這不就是不信嗎！？
    手機裏，黎琛怔怔地看向鏡頭，張超的手虛虛覆著手機，沒有完全蓋住，光線透入，能讓他清晰看到張超的掌心手指，手不是很大，但是看起來很結實有力，都說張超這種常年曬太陽的黑皮體育生，體溫天生就比一般人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黎琛胡思亂想，那個大爺的話不停在他心頭盤旋回轉，以至於他滿腦子都是“朋友”、“女朋友”，嗡鳴不斷，餘音不絕，又化作種子，在他心頭紮根發芽，越長越高。
    他用力摩擦著左手手腕，速度越來越快，力度越來越大，低頭怔怔地看向胸口的地方，皮下的心髒鼓噪個不停，連帶著裏麵被栽下的樹都飛一樣抽高開花。
    半響，黎琛長長籲出了一口不存在的氣，再抬起頭時，眸色晦暗不明。
    這會時間張超已經到站，逃似的下了高鐵，從地鐵站回去的一路都沒敢再跟黎琛說話，戴著的耳機也是靜悄悄的，張超揉了揉耳朵，被風吹了一路，回到屋裏的時候，臉上那股熱氣還沒完全散去。
    黎琛這會怕是也窘迫得不行吧……不行，不能再想了！張超隻覺得那股剛消了一點的尷尬勁又發作了。
    他坐在床邊，假裝很忙地開始打遊戲，剛點開，就有電話打了進來，他看了眼彈出來的提示框上顯示的來電人，立刻把遊戲界麵給關了，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得元氣滿滿。
    “阿姐！”
    “小超，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平時有沒有注意休息和吃飯？”
    “都很好，午飯都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夥食不錯，晚上也沒怎麼熬夜。”張超選擇性瞞下偶爾和黎琛聊天或者打遊戲到深夜的事情，反正他姐又不知道。
    “那就好。”
    手機聽筒傳來的聲音很溫和，但也掩蓋不住其中的疲憊，張超低聲道：“姐，你不要太操勞了，我現在工作穩定了，能照顧好自己，等再上多兩個月班，也能幫到你，你要注意身體。”
    張悅笑了聲，“小超長大了，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實習期兩個月嗎？我看你朋友圈說今天轉正了？”
    “嗯，前天拿了一個不錯的業績，公司就破例讓我提前轉正了。”張超習慣性地報喜不報憂，“所以，姐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好好好，我們小超也出息了。”
    張超和張悅又聊了幾句，就聽見對方道：“那你周末有沒有空？你來這裏之後，除了剛來那天，之後阿姐都沒空和你一起去吃頓飯。”
    “當然沒問題，周末哪天都可以，姐你安排就好。”
    “那就周六晚上六點吧，怎麼樣？”
    張超一口答應下來，兩人再聊了十幾分鍾家常，這才掛斷電話。他低頭重新打開遊戲，習慣性地先點進競技區打上一場，手指還沒按下“匹配”，就兀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不朽星鑽？”張超驚訝地睜大眼睛，手指拐彎拉開對戰記錄，和上次的滿目飄紅不一樣，這回是滿目飄綠，一溜圈全是“勝”！
    “黎琛，”張超驚愕之下都顧不上方才的尷尬了，“這是你打的？”
    黎琛過了一小會，才用聽不出情緒的語調道：“最高階隻有不朽星鑽，獎勵全部拿到了。”
    張超狐疑地盯了會手機，黎琛這是避開了他的問題？他目光微動，該不會黎琛是覺得不好意思吧？
    昨晚剛信誓旦旦說了不感興趣，轉頭被他抓包，現在梅開二度，又被他抓包一回，考慮了下黎琛的麵皮，張超很友愛地沒有追問。
    幾公裏開外的高檔小區裏，邵陽一邊給對麵代打轉錢，一邊摸不著頭腦地嘀咕：“黎總這是怎麼了，突然要找遊戲代練。”
    邵陽搖頭，想不明白，老板就是老板，心思你猜不透。
    ……
    周六當天，張超早早就過去了，怕張悅待會舍不得點菜，肯定又要念叨他亂花錢。他先點了些張悅愛吃的菜，張悅難得出來吃頓飯，總要吃好點。
    張超沒有等多久，就等到了張悅過來，落座在對麵的女人身形瘦小，膚色有些許暗沉，眼角和麵頰的紋路不少，皮膚粗糙偏老氣，眉眼間也難掩疲憊。
    “阿姐。”張超看到張悅很高興，可看到她臉上的疲憊又有些心疼，“你是不是平時又打兩份工？姐夫也有工作，現在花錢的地方也不算多，我自己也能養活自己了，你辭掉一份吧。”
    張悅笑著應了一聲，“好，聽你的，過幾天我就辭掉一份。老板那邊一直沒找到接替的人，所以我才想著再多幹一段時間。”
    聞言，張超鬆了口氣，“那你讓老板那邊盡量快點，找到接替的人就趕緊辭了，好好休息下。”
    張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單夾時，張超心裏一緊，生怕姐姐又要說他亂花錢。誰知道張悅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不輕不重地“訓”了一句，“以後這錢啊，你還是得給自己多攢點。等你以後成了家，花錢的地方可多著呢。”
    “放心吧姐，我轉正之後工資還算不錯。”張超嬉笑道：“再說了，我也沒有女朋友，不急著成家。”
    張悅不由輕皺起眉，“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急著成家，等什麼時候？”
    “我才22歲，還早呢，真的不急。”
    “22歲不早了，我20歲就結婚了，你現在談戀愛，等談個幾年再結婚，就24，25歲了，還當自己很小呢？”
    張超笑嘻嘻的，既不吭聲應下來，也不反駁，被張悅剜了一眼也還是笑容燦爛的樣子，看得張悅也不好再訓斥下去。
    “小超，姐這次約你出來，除了想和你敘敘舊，也是想給你介紹個人，你還沒有女朋友那正好，那女孩挺不錯的，也是大學出來的，姐幫你約她明天見個麵，吃頓飯，怎麼樣？”
    張超怔了下，連忙擺手道：“姐，真的不用，我暫時沒這心思。”
    他現在連自己喜歡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怕張悅真的非要幫他聯係，張超繼續勸道：“我現在雖然轉正了，但不知道能不能一直穩定下來，之後什麼情況也說不準，就別耽誤人家姑娘了。”
    “什麼叫耽誤人家啊！”張悅一聽就急了，“你能讓公司破格提前錄用，好好幹，這份工作至少也能穩定一段時間，況且隻是讓你先和對方處處，見個麵，有什麼打緊的。”張悅皺起眉，臉上的苦相更明顯了。
    張超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有點懷疑自己性取向的事，但他還沒弄明白，直接告訴他姐，她怕是很難接受，索性隻一個勁搖頭，“等以後再說吧。”
    “小超，你老大不小了，又是家裏獨苗，姐就盼著你給我們老張家留個後呢，”張悅一把握住張超的手，哀勸道：“就去見見吧，見一麵也不妨事，不滿意的話再說。”
    張超聽著心裏一陣別扭，家裏又沒皇位要繼承，留什麼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