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不能說太多，他盡撿著好話安撫兩人老人，來來去去隻能表明黎琛現在很好，如果拋去身體找不到這件事的話，他咽下後半句話。
    外公瞧起來還板著臉，耳朵卻豎起來了。
    “那就好。”外婆神色舒緩下來，眼中笑意更濃了，“小超啊，我知道他現在前狼後虎的需要謹慎，不能輕易現身，隻能拜托你好好照顧他了。”
    “我會的，外婆別擔心。他除了不能現身，每天都過得挺好。”
    “好好好，有你這個好孩子照顧他，外婆就放心了。”外婆似乎確認了什麼事，笑容燦爛了許多，就連外公都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
    張超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剛剛是又被發現了什麼嗎？
    手機裏，黎琛用前置攝像頭看了看外婆高興得笑出褶子來，又用後置攝像頭看了看似乎看透了一切的外公，按了下眉心，這傻小子，**都快被扒幹淨了，除非他們倆現在同居，否則他上哪知道他每天過得好不好，又怎麼可能經常跑過來照顧他。
    但是張超進門後就摘了耳機，隻把手機從衣兜裏掏出小半個身子，他也沒法提醒對方，不過外公應該會處理好，不讓別人看出端倪，黎琛就沒想辦法提示張超。
    外麵，張超已經被外婆帶到另一個話題了。
    “他看上去比較冷臉，還不怎麼會說話，但是小超啊，他肯定念著你的好的，他要是惹了你不高興，你就直接說出來，他肯定不會再敢說什麼。”
    外婆輕輕歎了口氣，陷入了回憶，語氣悠遠，“外人總說他冷心冷情，但實際上，就這孩子總是惦記我們，一有空就會往這邊跑，沒心肝的人可從來都不是他。”
    “我知道的”，張超明白外婆是擔心他會誤會黎琛，“其實我覺得他性子一點都不冷，隻是他家裏那樣，對外才會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實際上心裏軟著呢。”
    張超忍不住笑，“平時我都沒法把他和新聞裏那個高冷總裁聯係在一起。”
    有種能讓人天涼王破的霸總，蕊子裏是個綿軟動物的感覺，安慰人的時候還特別笨拙，沒有技巧，全憑感情。
    被說心裏軟的當事人，在手機裏繃著臉，最後隻摁出兩個字：“嗬嗬。”
    外婆和外公暗中詫異地對視了一眼，眼神有些意外。
    張超沒發現，他隻覺得和外婆聊了聊，老兩口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之前外婆待他熱情，就像招待外孫的好友那樣，現在更像是看孫輩似的。
    他弄不明白原因，但想來肯定和黎琛有關。
    聊天間隙，張超偶爾目光會掠過屋內的布置，裝橫並不奢華，還算得上樸素，都是些普通的木雕石刻擺件，靠牆的一扇木製屏風前擺了張茶台，外公許是看在照顧他外孫的份上，親自動手給他沏了壺茶。
    張超一口喝了，茶味比他平時喝那種茶包更香濃，更多的就體味不出來了，還被罵了句“牛嚼牡丹”。
    除了些木雕石刻擺件，牆上掛著的都是些字畫，畫以山水畫居多，他看不出高低，隻覺得都差不多，至於字，各個都龍飛鳳舞，張超是一個字都沒能認出來。
    見他看那些字畫，外公似乎有了點興趣，主動搭話，“覺得怎麼樣？”
    呃，張超幹巴巴道：“都挺好。”
    話剛落他就被瞪了眼，就差被指著鼻子說不識貨了。
    “別管他，”外婆才不慣著，直接拆台，“這些都是他平時自己寫寫畫畫的，就是想你誇他。”
    外公耳朵漲紅，拄著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麵，“胡說八道！”
    “那個也是外公畫的嗎？”張超驚詫地看向在一堆字畫中，尤為突出的一幅，風格和其餘字畫的差異不能說很大，隻能說毫無聯係，至少他是看不出來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外公外婆扭頭一瞧，外婆直接笑出聲來，外公幸災樂禍地哼了哼，“我可畫不出這麼厲害的畫作。”
    黎琛原本在手機裏聽著他們聊天，忽然警覺地動了下耳朵，想要看張超說的是那幅畫，但是手機鏡頭又照不到那邊。
    應該不會吧？黎琛驚疑不定，他上回過來的時候，不是把畫取下來藏回他房間了嗎？
    下一刻，外麵傳入的聲音徹底擊碎了黎琛的希冀。
    “那個啊，那是琛兒以前畫的。”
    黎琛用力摩挲著腕骨，耳朵“騰”的燒起來了。
    張超望著那個巨大的墨點，整幅畫很簡單，就是一個巨大的墨點，頭上頂著四根傾斜的線條，下麵還畫了四根粗線。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頭上那四根斜線……好像是動物耳朵？那下麵的粗線就是腳？
    張超看得一時失語。
    “有沒有看出來畫的是什麼？”外婆笑得促狹。
    張超遲疑了下，艱難猜測道：“貓？”那四個斜線組成的耳朵，看起來短短尖尖的，好像是貓耳朵？
    “哈哈哈哈！”外公直接拄著拐杖放聲嘲笑，“要是黎琛在這裏，我非得好好笑話一下他。”
    “呃……我猜錯了。”可是，張超看了又看，實在沒能分辨出這團墨點是什麼東西。
    外婆也笑得歡，“這是琛兒畫的狗，是他以前養的金毛犬。”
    張超一言難盡，原諒他，他真的看不出來這團墨點和狗狗有任何關係，還是耳朵經常耷下來的金毛犬。
    他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下，張超沒管，懇切地點評道：“很抽象派。”
    話音一落，兜裏的手機又震了兩下，惹得外婆也看了兩眼，“小超，是不是有人找你。”
    張超搖頭，一本正經道：“應該是遊戲群的消息，不要緊。”
    手機裏，黎琛深邃的眸子眯了下，涼涼地盯著鏡頭裏張超的下巴看了會，但是沒再戳張超了。
    因為這副意外的話，張超聽外婆聊了不少黎琛以前的事。
    比如，黎琛很小的時候其實是很怕狗的，看到就嚇得跑，他一跑狗就會在後麵追。直到有一回，他在路上看到了被遺棄的小金毛，十幾天大的小金毛在紙箱子裏，沒有任何殺傷力。
    黎琛鼓足勇氣摸了摸，被掌心的柔軟觸動到了，又見小金毛可憐兮兮的，衝動之下，把小金毛抱回去養了，還被黎中華罵了一頓。
    黎琛給小金毛的關注越來越多，他父親覺得他玩物喪誌，在小金毛兩歲的時候，強行把小狗送走了。
    後來聽說小狗沒多久在新主人家門口被撞死了，黎琛難受了好久。
    張超聽得心口發澀，在心裏偷偷罵了好幾聲黎琛父親，養小狗的事能算玩物喪誌嗎？這分明是精神食糧！
    他在這待到了中午，吃了午飯就準備離開
    結果還沒出門，天就暗了下來，張超早上出門時還晴空萬裏，這會兒烏雲已經壓到了頭頂。
    “要下雨了。”他看了眼窗外。
    話音剛落，瓢潑大雨就砸了下來。
    “小超在這再玩會吧。”外婆溫柔笑道：“要不要先去睡會午覺？”
    張超平時是有午休習慣，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外婆，不用麻煩了。”
    “沒事，琛兒的房間一直都有打掃，你在他房間裏休息一下就好，來吧來吧，我帶你去他房間。”
    張超有點遲疑，“他不在，我進他房間會不會不太好？”照片裏的黎琛看起來可不像是那種會讓別人隨意在他房間休息的人。
    他兜裏的手機又震了下，張超這次掏出來看了，手機屏幕已經打開到留言本，他忽視了前麵兩行字，看最後一行。
    “可以。”
    這是，允許他去他房間午休？
    前麵的外婆也笑道：“我看得出來，你跟他關係肯定很好，他肯定不會介意的。”
    張超眨了下眼睛，把手機塞回兜裏，“好，麻煩外婆了。”
    “不麻煩，跟我來。”
    他跟在外婆後麵上了樓，穿過走廊，外婆打開了盡頭的房間。
    黎琛的房間很簡潔。
    牆壁刷的是白色的乳膠漆，落地窗往回就是張大床，靠牆擺放著巨大的書架，旁邊還有書桌，上麵擺放了不少東西，主要是書冊，還有裝訂整齊的文件，左側是房間配備的浴室，還有扇小門，張超猜是衣帽間，整個房間主要就是黑白灰三色，東西不多，全都收拾得井井有條，房間又大，以至於看起來有些空蕩蕩。
    單看房間，和黎琛照片上的形象挺像的，冷冷清清的。
    外婆打開小門進去，抱了床單被子出來，張超連忙上前去接，“外婆，我來就好了。”
    “那你就自己鋪吧，”外婆也沒跟張超客氣，解釋道：“琛兒不喜歡外人進他房間，碰他東西，所以被子衣服這些都是我們給他收的，就沒讓楚姨來鋪床。”
    張超把被子放到床上，眼睛明亮，“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外婆也快去休息會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
    隨著門“哢噠”一下關上，房間裏隻剩下張超一人，兜裏安靜了許久的手機終於響起了黎琛的聲音。
    張超先聲奪人，“外婆說你不喜歡外人碰你東西，怎麼還讓我在這午睡？”
    “我記得我說過，你不算是外人。”
    張超一邊心暖得不行，一邊暗道不好，非但沒能岔開黎琛注意力，還往人手裏塞了新的把柄。
    黎琛涼涼道：“怎麼，這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