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琛聲音微低了些，聲音多了些啞沉磁性，摩擦得張超耳朵都隱隱發燙起來。
    “那些競爭對手在我眼中就如王文，是敵人，自然不需要客氣，而你，這段時間的相處，像密友，更有點像家人。”
    “家人”兩個字落下時，張超握緊了手裏的手機，熱意從腦袋一路燒到了脖子，再到全身，他既不好意思，心裏又翻騰著股說不清的情緒，酸酸甜甜的，讓人心髒都忍不住發軟。
    手機裏的黎琛在說出那兩個字後，自己也微怔了下，原來，張超在他心裏已經是家人了嗎？
    他望著眼前神色羞窘，眉宇又透著高興的人，有些移不開視線，唇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眉眼都舒展開來。
    隨即，黎琛語氣不明地道：“不過，原來我在你心裏隻是普通朋友。”
    手機外的張超一下子緊張起來。
    張超急得結結巴巴，“不隻是普通朋友……不對，我沒有說過隻是普通朋友，你在偷換概念！”
    他反應過來，黎琛是故意把朋友換成了普通朋友，在逗他。
    第一次逗人就被秒揭穿，黎琛佯裝鎮定地“嗯”了一聲。
    張超明亮的眸子盯著手機眨了眨，忽而開口：“我，我很開心能夠當你的家人，黎琛，謝謝。”
    自從父親去世，他的家人就隻剩下姐姐，但是姐姐成家立室後，與他再親近，那也有屬於她的小家，還抱了點希望的媽媽也把他徹底逐出了家人範疇，但是他失去了一個家人，卻又收獲了一個特殊的家人。
    張超隻覺得心髒咕嘟嘟地冒著泡，小泡又朵朵炸開。
    手機裏黎琛目光仿佛被黏在了眼前鏡頭照出的一幕，明明他已經能夠自由移動目光，此時卻仿佛回到了剛被困在手機裏，無法控製視角，隻能盯著眼前屏幕的時候。
    張超琥珀色的瞳孔很亮，像是森林裏被陽光灑落的琥珀，清亮剔透又帶著暖融融的溫度，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睜得比平時圓些。
    這應該隻是反擊他的逗弄，黎琛本該這麼想，但是望著那雙琥珀瞳孔裏的認真，他下意識將這個念頭按了下去，反擊是真，說得也是真的。
    黎琛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點，深邃的眸子首次閃過些許不自在，他低低“嗯”了聲，清冷嗓音裏隱藏著無措，比先前脫口而出“家人”時更甚，像常年被關在櫃子裏廝殺鬥爭的動物，某天突然被個魯莽的人打開了櫃子，驟然從黑暗落入爭先恐後擁擠進來的陽光裏。
    這般坦露心聲，兩人都有些不自在，默契地岔開了話題，“再找找看有沒有和你有關的消息？”
    每天晚上都會查最新消息的黎琛：“好。”
    重新投入到幫黎琛尋找線索中，張超很快從那種有點害羞的狀態裏脫離出來，隻剩黎琛自己還待在裏麵。
    “沒有，除了你以前的消息，隻有失蹤時的報道，後麵就再沒有別的消息了。”張超有些遺憾，“黎家的消息倒是有幾個，但都是些公司重新穩定和商議了什麼合作，開辦什麼活動之類的。”
    不知道是被黎家和幕後黑手壓下去了，還是真的沒有新消息。
    黎琛不意外，他轉而道：“時間不早了，你該睡了。”
    張超瞥了眼頂部狀態欄的時間，22：50，還沒到23點，年輕人的夜生活剛剛開始，不過他還是乖乖應了聲，放下手機去洗澡睡覺。
    深夜，昏暗的狹小單間裏，青年枕邊的手機忽然亮起了點亮光。
    黎琛看著剛收到的短信，陷入了沉默。
    次日張超睡到自然醒時，還不到8點，他蛄蛹了兩下被子，一角卷著他勁瘦窄腰的被子被他拱得更亂了，一條腿縮在被子裏，一條腿壓在上麵，結實有力的大長腿上覆蓋著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流暢。
    舒舒服服賴著床的張超沒動兩下，就被黎琛發現了，單間裏響起清清冷冷的聲音，特別提神，“醒了？”
    張超哼唧兩聲當作回應。
    黎琛握了握左手腕骨，被這聲哼唧撓得有點心癢，“你拿下手機，昨晚收到了短信。”
    青年的腦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頂著頭淩亂的短發，把手機撈了過來，點開短信就看到頂部那條已閱的最新消息，是杜維發來的。
    “對了小超，幫我跟黎琛說聲，他外公外婆知道他失蹤後挺擔心的，也一直四處打聽他的消息，前天暈在家裏了，你讓他考慮下要不告訴兩位老人家他沒事。”
    張超徹底醒了，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打算怎麼樣？”
    “我想你能不能替我去探望下他們，陪他們聊聊天。”
    張超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我今天就去，你給我個地址。”
    “他們住在檀府的小別墅區，我讓杜維聯係外公外婆，事先給保安打聲招呼。”黎琛猶豫了下，繼續道：“可以適當透**消息，但是要提醒他們一定要保密。”
    幕後黑手尚未找到，很可能會在暗地裏關注外公外婆，對方敢對他下毒手，未必不敢對他外公外婆下手，還可能會順藤摸瓜查到張超這裏，他不能賭。
    “好。”
    張超爬起來，洗漱吃了份簡單的早餐就出門了，他正好能借機會打探下黎琛的喜好，昨天他查黎琛消息時，在百科上看到了他的生日，就是明天，思來想去還是要給黎琛準備份禮物。
    檀府小別墅區裏住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最鮮明的特點就是它中式園林風格，綠化好，環境清幽安靜，外公外婆喜歡安靜，黎琛當初特意挑了這裏的一棟小別墅送給老人家。
    有杜維提前打過招呼，張超很容易就進去了，他瞅著別墅區裏風格鮮明，載著各種名貴花草樹木的環境，不自覺拘謹緊張起來，特別是來到黎琛外公外婆的小別墅外時。
    他輕吸了口氣，按響了門鈴。
    等開門的時候，張超小聲問黎琛，“待會我要怎麼稱呼？”
    耳機裏黎琛的聲音比往日沉一些，“就叫外公外婆吧，你說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他們會高興的。”
    張超小小聲：“好。”
    很快，麵前的門就打開了，張超有種說不上來的緊張，門一開他就彎腰鞠了一躬，“外公外婆你好，我是……”話還未說完，張超就聽到了同時響起的三道笑聲。
    一道是耳朵裏黎琛的聲音，還有兩道來自前麵，他困惑地抬頭，發現麵前站著的是位四十歲左右，皮膚粗糙的女人，正捂嘴發笑。女人後麵的客廳裏，一位麵容慈祥和藹的老人笑看著他，沙發上還坐了個繃著臉的老頭，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他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想解釋：“我、我是來找……我是說，我是黎琛的朋友，我……”
    越說越亂，最後幹脆閉嘴了。
    偏偏黎琛還在耳邊笑他：“不用緊張，我外公外婆很好說話的，不會把你給吃了。”
    張超無比慶幸自己皮膚黑，就算羞窘得紅透了，也不是很能看出來，換成黎琛那種白的透光皮膚，肯定一點點紅意都會很明顯，他惡狠狠地想。
    “孩子進來吧，別守在門口了，這是我們家的幫工，你叫她楚姨就行。”麵容慈祥的外婆笑著給張超解了圍。
    張超連忙應聲，換鞋進門時還小聲跟對方道了歉，“抱歉，剛剛沒有注意看。”
    “沒事，年輕人緊張，能理解。”楚姨爽朗笑了笑，將張超帶進來就去後麵忙活了。
    “哼，又不是媳婦見家長，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緊張。”外公羅廣宗雙手撐著拐杖，剛說完就被外婆剜了一眼，哼哼兩聲不說話了。
    “小超是吧？杜維那孩子今天一早就跟我們說你要過來探望我們的老兩口，快過來坐吧。”外婆閔玉蘭笑容殷切，朝張超招了招手。
    張超走過去，重新打了招呼，語氣拘謹，“外公外婆，你們好，我是黎琛的朋友張超，他一直記掛著你們，今天得了空，我就替他過來看看你。”
    “替他？”羅廣宗蒼老的眼內閃過精光，“他托你過來的？”
    張超正要遞伴手禮的手都僵住了，雖說黎琛提過可以適當透露些消息給二老，可他沒想到，自己剛來就跟篩子一樣漏風了。
    旁邊的外婆臉色變了，有些急切地追問：“小超啊，是他托你過來的嗎？他現在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有點抖。
    他環顧了圈四周，想確認幫工在不在，羅廣宗就先一步開口，“幫工在後院，聽不到這裏的動靜。”
    張超暗道，該說不愧是黎琛的外公嗎？如出一轍的敏銳厲害。
    不過既然沒有外人，張超索性就說了出來，“是，這是黎琛讓人準備的伴手禮，他現在沒事，但是遇到了點麻煩，暫時沒辦法現身，又不放心你們，所以讓我替他來探望一下。”
    “外公外婆，”張超認真看著他們，把聲音壓得更低，“黎琛這次出事不是意外，他沒事的消息需要保密。”
    閔玉蘭眼圈微微泛紅，眸中浮上了層水光，“好好好，他沒事就好，小超你讓他放心，這事我們一定守口如瓶，能跟我們說說他的情況嗎？我實在是擔心。”
    說到這兒，外婆突然想起什麼，急切地抓住張超的手：
    “對了小超，琛兒他現在身體怎麼樣？有沒有生病？你可得跟外婆說實話！”
    張超被老人抓得手都有些疼，但他沒抽回來。他看著外婆眼裏那份藏不住的擔憂，忽然有些明白黎琛為什麼那麼在意這兩個老人。
    “外婆您別急，”他放輕聲音，“黎琛他……現在情況特殊，暫時不方便露麵，但他真的沒事，讓我一定轉告你們別擔心。”
    “尤其是您，”張超看著外婆，認真道，“黎琛聽說您前幾天暈倒了，特別著急。他讓我告訴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他處理完這邊的事，就來看你們。”
    外婆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孩子……自己都那樣了，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太婆……”她別過臉去，抬手擦了擦眼角。
    旁邊一直繃著臉的外公沒說話，但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又鬆了鬆。
    過了好幾秒，他才悶聲開口：“告訴她有什麼用？她自己不聽話，天天往外跑，能不暈嗎？”
    話是對著張超說的，眼睛卻看著外婆。
    張超忽然覺得，這老頭其實也挺可愛的。
    “放心吧，我會繼續派人四處打探黎家的消息，不會叫人察覺。”得知外孫安好，羅廣宗臉色回暖了些，再看張超時目光都溫和了不少，“坐吧，別傻愣愣地站著了，黎琛那小子什麼時候交了個這麼傻乎乎的朋友。”
    “你少說兩句！”外婆斥了一聲，轉頭溫柔地拉張超坐下，替他把伴手禮放到桌麵，“小超別管這老頭子，整天嘴巴又硬又臭，幸虧琛兒沒有遺傳了他的脾氣。”
    外公嘀咕了幾聲，但還是閉嘴了。
    張超看得失笑，“外婆，您和外公感情真好。”
    聽了這話，外公滿意哼唧兩聲，“臭小子還挺會說話。”
    外婆的手很暖，帶著老人特有的幹燥和粗糙。張超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隻記得模糊輪廓。